轰然巨震之下,小径旁的草木成片成片地伏倒下去,在其中通行的陈蝉只感觉周身一清,视野都变得开阔了。她朝前一望:碎石摇动,虫子也被震了出来,喃喃道:“这声音是?”
“像是篁寺那边传来的。”漠烟道:“李掌门那边没出事吧?”
“不至于。李鹤银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
漠烟好奇道:“她真有你写进榜里的那么厉害?”
陈蝉只说了一句话,漠烟的神色就变了。从震惊、敬佩,到最后,她几乎又重新开始怀疑。漠烟想了想,道:“我刚才没有得罪她吧?”
苏折风吐出一口血来。李鹤银抱着臂道:“这是旧伤,可不是我打的。”
“谢谢前辈帮我冲脉。”苏折风低声道,抹掉唇边的血迹。
李鹤银道:“你还说我懂个屁呢?我连你哪根脉堵了都知道。我跟你说,没有比我再懂你的了。”她越想越气,一脚踹开一间小门:“这屋子空三百年了,你知道上一个住的是谁吗?”
苏折风摇摇头。
“白枫!吓哭没?”
苏折风听完,登时抬头望她,吞了吞口水,眼睛都要放光:“真有这回事?”
李鹤银懒得睬她,点了点水井,又指了指桶里的蒲团:“你负责洗这个啊。”
苏折风忍不住道:“你可真会挑日子,刚刚下过雨,洗了也晒不干。”
“用内力烘啊?”李鹤银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我刚刚一掌把你内力拍散了不成?”
“你以前不是说,内力不是这么用的吗?”
李鹤银掏掏耳朵,理直气壮道:“自己的内力当然不是这么用的,别人的用用怎么了?这就跟力气一样,用了总还会有,不用白不用。再说了,不用还不会涨呢。”
她说完,就扬长而去了,只留下苏折风在原地品味这句意味深长的废话。苏折风想了会,愣是发现这个观点简直无懈可击,只好悻悻地回房。
想到这屋子白枫也曾住过,她一时心潮澎湃,就想四处寻摸,看看能不能找到本武功秘籍。实则除了厚厚的灰,就是虫子蜕的壳。竟然连床板都是光秃秃的一个,被褥也没有,苏折风哭笑不得:这可怎么睡?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苏折风打开一看,又是李鹤银。她阴魂不散道:“姑娘,你的蒲团忘记洗了。”
“你就为这个呀!那是你的蒲团!”苏折风纠正她,又问:“我明天洗不成吗?”
李鹤银摇摇头:“早有早课,晚有晚课,早晚得课,不能不课。何况,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呢。我就是来提醒你这个的!明天呢,你得把主殿的蜘蛛网扫了,把佛像擦一遍,但不能伤了蜘蛛,记住了吗?”
苏折风点点头:“记住了。”又道:“我不会欠你的活,但明天我早上得去造访一位朋友,路途遥远,我怕来不及,可否等我回来再做清理?届时不只是主殿,偏房我也扫干净了。”
李鹤银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又问:“这么早是去找谁?”
“雁栖山的李师兄邀我去顽。”苏折风道。
李鹤银听完,若有所思,道:“既然你意已决,就只许在此留宿一夜,不必再回来了。这里的活你也不能做。”
“掌门,可否借我层被褥盖盖?”
“你为何要盖?”李鹤银倒是反问:“我前边那座芳歇刹,里面的和尚夜夜打坐冥想,从不用睡眠。就是白枫在此处时,也不用被子,晚上用来练内功。”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只剩下苏折风看着这个小房间,寻找着白枫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还去喂锦鲤。”李行迹给苏折风倒茶。他用一道屏风隔断,将苏折风拦在后面,自己也在后面与她对谈。苏折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对此番安排也没有意见。
“我可不是在替你喂鱼,我在洗手。”苏折风道。
“洗什么手?”
“血啊。”苏折风笑道:“你的鱼倒是挺喜欢血的,一个劲围着我。”
李行迹一惊:“什么?”
“我刚刚杀了公冶司明。”
“你逗我的吧?”李行迹喊叫道:“你身上一点血味都没有。”
听了这句话,苏折风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没有味道:“我做习惯了,不会沾到身上一点。”
李行迹咽了咽喉结:“苏折风,你真的别开玩笑了。要是真的,我现在就拿你去见我师父。”
“你拿不了。”苏折风嗤笑道:“因为我有这个——”
“认罪书?”陈蝉睁大眼睛。
见她怀疑,江碧空急道:“我、我、我亲眼看到的,我没找见李行迹,想去蹭点吃的,看到桂厅的桌子上摆着血书。不只是我,旁边好多人都看到了!我当时吓得不敢看,结果李行迹又进来了,把我揪出去,让我别往外讲。”
漠烟道:“放心讲,姐姐这儿不是外人哈。”
江碧空一锤自己手心:“就是这么回事。那么多人都看到公冶司明的尸体和认罪书了,就算我不讲,也有的是人讲。”
她喝口水压压惊,又继续道:“那尸体很吓人。密密麻麻的全是洞。杀人的匕首就扔在旁边,我听说,还是公冶司明自己的刀。不过我不同情他,若是那封认罪书是真的,他可帮太子干了不少坏事呢。就在前几天,他还杀了一个从南方过来的外——”
漠烟及时打断道:“江小姐,你说尸体上都是洞吗?”
“有人数了。”说起这个,江碧空也觉得很奇怪:“一共一百刀,一刀也不多,一刀也少。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