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阵骚动下来,陈蝉的脖子上被勒了一根绳子。她把两手举起来,示意没有武器。苏折风果然立住不动了,目光不住在陈蝉的脸和脖子上那根粗绳子之间来回。她本来就长得有些眉压眼,面无表情就凶,此刻乌云翻涌,任何被眼神扫到的人都觉得如芒在背。
她的右脸颊微微地向外动了动,嘴唇也抿起,是后槽牙紧紧地磨在了一起。
陈蝉的眼睛睁得极大,两手被缚在身后,正在和苏折风无声地比口型。
不。
要。
杀。
人。
你都要被勒死了。苏折风心烦意乱。管那么多?全部死了清净、全部、全部。
红烛的蜡油、捉鬼仪式的猪血、从断臂里流下的人血、陈蝉眼里的血丝,一道一道缠在她的心头上。为什么要管这些事情?早知道不下车了。该死、该死。她思绪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混乱,手里的剑却很诚实。
她手臂一发力,陈蝉就察觉到了。已经耽误够久,绝对不能再扩大事态了,否则无法向方念悯交代。她轻微地摇了摇头,吸了口气,轻声向勒住她的男人道:“帮我松开一点,我给你赎回地的钱。”
男人却笑嘻嘻地道:“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姐,吃的就是我们的租。我信你?你的车马就停在那边,把你勒死,一会抢光不就好了。”
这人倒是不蠢,陈蝉有些遗憾地笑了笑,继续道:“你抢得过他们吗?我还有半口气的时候,你绳子还没放下地,马车板子已经拆光了。”说着,朝身后扬了扬下颌,示意他看这一圈虎视眈眈的邻居。
这话倒是不假。陈蝉招了招手。男人凑过去听她垂死挣扎,陈蝉道:“你要钱,我要命。你关住我,拿我的信物去找我爹娘,他们有的是钱给你。到时候你再把我放了不迟?”
那男人打量她一番,心中涌现了十成十的男人都会出现的念头,道:“什么信物?”
“你先让他们避开些,免得一会抢不过别人,还把我误伤了。”
竖着耳朵听她们讲话的人不少,男人听得在理,于是押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恶狠狠地划出一个空圈。陈蝉果然轻声道:“我家在兖城东南郭的华桑里,县衙左手边第三家,姓东方的是也。”
“你真有信物?”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是说......这根簪子?”
她头上一根柔柔润润的白玉簪,男人一看成色,就动了贪念,完全没有注意到,陈蝉有些太过冷静了。陈蝉拔下来,递到他面前。
男人想伸手去接,却听咔擦一声,白玉外壳一裂,现出一把刀来,往前半寸,抵在他脖颈上。
男人咽了咽口水,第一次正视这位被自己挟持的女人。此时他才发现,这个女孩年纪轻轻,手却稳得有些出奇,找大脉找得既准又狠,甚至于,那刀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