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人,就敢来到这里装神弄鬼?
瀑布水流太快,激到湖底的石头上,不断掀起白浪。跟前的女人同样一身白衣,稳当当地站着,此刻,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她抱着一双短刺,衣袂在湿润的风中飞扬。然而,此人身边却不见顾庸。
令岫玉亦是一色白袍,接不归剑横在胸前,隐隐露出寒气。她微微昂首打量 ,问:“你把我师兄放在何处?”
出乎她意料的是,女人倒是很配合,立刻答道:“就在老地方。”令岫玉大惊:“你杀了他?”
女人侧目,转而去凝视水潭中令岫玉的倒影,道:“我没动他,尚在原处。”
听到这里,令岫玉明白,自己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她冷笑一声,也不多纠缠此人身份,就要回去复命,谁知 ,一转头,那女孩跟鬼一样追到了她身前,堵住了去路。
“阁下何意?”令岫玉冷声道:“若你想替邀月心拖延时间,可是找错人了。实在不瞒阁下,我的修为不堪敌她,但我门中二位楼主皆已赶往山下,你若现在驰援,说不定还来得及。”何苦与她在这里干费时间?
她原以为,这藏头露尾之辈必来者不善,倒没想到,她目标明确,放过了顾庸。
谁料,令双吟缓缓道:“不需要,邀月心已经来了。”
邀月心急忙问:“在哪?”
听到这句问话,令双吟笑了一下,笑意牵拉着,让不曾被遮住的眼睛也柔和了几分。她有一双看起来颇为天真的圆眸,眼神却很刻板,很少会动,偶尔一转,会流露出过于沉重和浓稠的感情,一点儿也不符合她的年龄。此刻,这双眼睛正凝视着她十七年未见的胞姐,竟然显得有些倦怠和空。
她一字一句道:“月下,帐中,灯前。”
令岫玉心里一紧:他们的布置,全被魔教看在眼里。
哪里来的灯?
夜里总有灯。
与此同时,华山脚下的长涧河渠,正缓缓地朝前吐着清波。长长河道蜿蜒的意思未止,琴声也一曲三折。柔波映着河灯,一派安宁景色。误入的歌女提着一只夜灯笼,趁兴撩一把弦,来答谢回晚的渔船抛给她的一只四两黄翘嘴鱼。
她的全部身家都在这条船上。她的乐器、衣裳、首饰,都团团地依偎在这条船上,其实也就一个箱子的分量,但却是她的全然。她要沿这条水下去,通达江南,那里战火正旺,寻常人要避,她要赶。
她做着一个乱世铸名伶的梦。
直到,那一声响亮通天的炸山。她惊讶地发现,黑暗中,河水里滚入了正上下浮沉的石头,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船底。与此同时,河里的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好在,华山的基还尚稳当,雷火堂的少爷没有铸成大错。山体没有一泻千里,砸烂附近百姓的房子。
不过,往山神庙的路依旧全数断了。两头塌陷,一面围堵,好一张天罗地网。
前有坠石,后有炸药,来人回头一看:追兵分为三拨。祂不知如何,落进了圈套。
然而,祂只是无谓扭头,漠视那群蝼蚁。祂见过地变,也踏过裂山,浑然不惧于造物的威压。祂识过千机万变的人心诡魅,因此,这样的小小埋伏、重重围堵,对祂来说,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哗无忧让祂的身形快如游隼。全力运转时,那是天底下任何笼子、甚至肉眼也捕捉不到的速度。但祂此刻攀山,只是闲庭信步。半岭、一山、又是百丈,祂一力运气,身形还在持续攀升,软鞋一踏,点落簌簌松针。
左边,剑气一脉通天,一颗十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应声而倒,颓在山地上,撼得夜猫耸毛而叫。随后,越来越多的巨树被抛下,从山上滚滚地碾下来。
代渺之在火把上绕着绳,弟子们眼也不敢眨地开始给蜡烛涂油,紧锣密鼓。
帐中,顾庸终于缓缓醒转,只觉得头疼欲裂。他缓慢地回想,在昏倒之前,下山途中时,遇到一个背影恰似苏折风的女人,他想要上前,却还没拔出武器,就失去了意识......后来,师弟背他时,他又回过了一些神志,在半昏半醒中,感觉到引风楼的师弟将他拖到这个安全的地方。
然而此时,视野内却一片空荡荡的,不仅没有人,他发现,原本堆满了半个帐篷的油布也都被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