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对会城不熟悉,间清却不一样。因此苏折风一说西山,间清心中就有所直觉,错不了。
她很清楚,西山后头有座荒僻小山,绕出一级一级的梯田,地太碎,农户都废弃不用,许桓丘却偏要跑去那种菜。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西山适合种菜之处,不过是脚下有河流经过,便于灌溉,河流积蓄些土壤,也的确肥硕。可是这也是最大的问题,一到涨水期,菜就被淹,淹多少级得看老天爷脸色。
可是靠着水,也说明适合运输和转送。
甫一踏上西山,间清才终于知道为何严之恪对苏折风的猜测不理不睬了。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这里的每一寸地皮,都已经肉眼可见被翻找过无数次。
来晚了。
间清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空空荡荡,一览无余。许桓丘种的豆角、大白菜,都被踩得不成样子。这么大规模的翻动,绝不可能再留下什么。
间清苦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严之恪在跟苏折风绕圈子,装作压根不想查的样子。
多半,她们根本就没找到证据。
间清在冷风中思索,打了个喷嚏。她觉着多半是苏折风在骂她。也不知道苏折风被严之恪盯着,是否能够想明白这一切。她现在回想起来,今天这场夜戏简直是一环套一环。
——严之恪放出话来抓她,绝不是因为她的傻瓜弟弟严诚请她出马那么简单。是因为她知道,间清在西北贪腐案的节骨眼上北上会城,多半就是某些大鱼来的。间清又一笑,她也没让严之恪失望,给了她上好的机会兜进许府。
——而严之恪半夜闯许府,就是为了确定许桓丘家有人不在;一旦确定许桓丘或者其子、其管家有一不在,那必然是转货。马上就有人来西山,要将他人赃并获。
至于严之恪她自己,只是个捕快,没法带人出城,只能立个名目,去锁他的销赃点,也就是间清早就看好了的那几家典当铺子。许桓丘用它们来洗钱、掩盗、转赃,是最好的手套。
所以说,严之恪,以及她背后的人。想唱的是出人赃并获的戏,可是,现在这儿看上去情况可太妙了——既不见人,也不见赃。
间清想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许桓丘在唱空城计。
到了他那种程度的老狐狸,哪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拉下水?
或许,她们也知道,就算找到了赃物,也根本无法跟许桓丘联系上,所以才冒这么大的险,想要人赃并获。然而,就算花了大心思,动了大脑筋,也终究是棋差一着。
间清冷笑,心中直道:蠢呀,蠢呀!不过,这倒是正合她意。
只要那批东西还在许桓丘手中一天,就还有她见手青的一分机会。
想到这里,间清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瞥回脚底下的土里——要不再找找?那么多东西,三两天当真能运送完吗?
她干脆单膝跪在地上,捻起一把泥土,团在手里细细地闻。不久,又伏得更低。
......
两个时辰后。
见手青扶着门框,脚步虚虚,眼神触及外洞机关,才似从梦中惊醒。
看她空茫的视线即知,此刻,她对财物的计量都出现了一些麻木。
刚才那副光景,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是没有见过更耀眼的财富,可是在皇宫秘库、在地方藩王的府邸见到它们,多少会有些心理准备。
而现在,这片多得可怕的财富,就这么龟缩在这荒山前,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间清心里竟然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不然做完这次,就洗手不干?
苏折风曾劝她金盆洗手几次,都被她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