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会城屡屡出现命案。从许桓丘失踪开始,接二连三的尸体被发现。衙门焦头烂额,寻不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而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受害者的相同点也渐渐浮出水面。这个规律无需辩驳,一眼便知。哪怕是十岁的稚儿也能总结。
都是高官。
甚至还有人说,都是贪官。
一开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然而命案越发越多,街坊们却越来越轻松。在短暂的忧虑过后,老百姓们迅速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过回了平常的生活。
苏折风也悄悄地过回了很久以前的生活。她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她还是那个富商之女。在母父的庇护下,悠闲而自在,终日出入于临街茶馆、喧嚣酒楼、画舫红船。她不再吵着要拜师,不会溜出去找杀鱼的练刀,不把银子花在打磨袖刀上,吃饭喝茶听曲赏舞以外,又养起了一种新的不良嗜好:六博。
她将大把的时光扔进赌坊。华灯初上时聚赌,万籁俱寂时出归。后来她的瘾越来越大,白日也会去。她从原来的住处搬出,迁进了另个里坊,是整个会城中,她所能找到的、离那片最大的赌棚最近的宅子。
即使附近出入的都是流民匪盗之徒、死乞白赖之辈,即使这里乱到她隔三岔五就要和来逮人的严之恪撞个照面,她也不肯挪了。
平时,有很多穷人家的小孩等在她回家的路上,往往苏折风哪天赢了钱,就会全打发出去。今天她回来早,半夜的院墙前,只有一个孩子。苏折风认得她,是个瘸腿的女孩。
苏折风挥挥手,是今天没有的意思。女孩于是起来,扶着墙,跛着脚慢慢走。苏折风被冷风一吹,感觉脑子似乎清醒些,叹了口气,蹲下来,摸了下钱兜,里面沉沉的。她打开来看,却只有几文零钱了。硬的是她戴的发冠,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浑浑噩噩地塞进钱袋子了。
她把那些钱倒进女孩掌心。女孩感激地拜了好几下。苏折风默默摸摸她的头。女孩忽然道:“姐姐,你能不能少赌博。”
苏折风不准备回答,只站起身来。女孩追着她又讲:“我爹就是赌棋,被人砍死了。会城令也不判凶手。”
“我不会被砍死。”苏折风道。她心想:我也不玩行棋,规则弯弯绕绕,烦都烦死了。
她顿了顿:“若是我没记错,之前那个包庇凶手的会城令,不是已经死了吗?”
女孩讲:“是已经死了。我娘说恶有恶报。她早料到有这么一天。”
“既然会城令换了一任,你家不妨重新报案子。”
女孩无精打采道:“婶子说要报案子,我娘不许,说我爹又回不来。我家的银子也回不来。有什么好报的。”
苏折风垂着眼睛。被女孩用大眼睛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做出保证:“好,那姐姐不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