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烟一边送苏折风,一边道:“怎么不留下来吃个饭?”
“怕被下毒。”苏折风道。这笑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好呛没给漠烟吓一身冷汗。后者一脸无言地回头看了眼苏折风:“这么说我们大人的厨艺就过分了!”
苏折风目不斜视地走,也不搭话,漠烟只得又讲:“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她若是盐放多了,水也早就给你倒好了。”苏折风道:“怎么不倒在锅里呢?”
漠烟看着她拿着情报从陈蝉房里出来,还以为一切如常。绝也想不到,这是她和陈蝉约定的最后一单。苏折风离去之时,心情无有轻松,倒是相当平静,穿梭在后院的小路里,发觉初夏已至,绿树葳蕤茂盛,阴凉满地。
情义报还,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漠烟讲:“差矣,水一多,锅里的鱼不就游走了吗?”
苏折风道:“游走也是她的本事。”
“也是,”漠烟习惯了附和,“说不准哪天跃了龙门,还要回来向你报恩。”苏折风听了一笑。
告别之时,漠烟又提醒她:“该烧的务必要烧掉。”苏折风摇摇头,扬起手中折叠的宣纸,一层一层打开给知漠烟看。
不是什么情报,是从书册里撕下的数页。苏折风讲:“陈蝉本来要送一本她的书给我,我看出来她很喜欢,就说不夺人所好,只撕了几页。”
这话很恶劣,苏折风说着,自己都笑了。
胡乱撕了几页,希望你每每翻到空缺,都能想起我。爱倒没有什么金贵的。人偏向于铭记破坏。刻骨铭心很不好,我只愿一个轻微痕迹,不至于痛苦,只是记忆捉弄的残缺。
那几页展在漠烟面前,她有些惊讶。
“世传国初'长安女子'诗十九首,不著姓名。或问何以知为女子作。余谓观其《秋闺》一绝,语语从机杼边来,从鬓丝间过,非亲操井臼者不能出此。若须眉辈强拟,必堕“温存”二字窠臼,满纸怜香惜玉,终是隔一层。”
“近日士林好作《闺情》《闺怨》,动辄'梦中''愁里',读之令人生倦。彼辈家中自有妻女,何不归问柴米,反于纸上替人涕泣?非惟不解闺中,亦不自知其伪也。余录此集,非独惜才,亦以破此习气。”
漠烟无奈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你就撕了?陈蝉要恨死你了。”
“我可是问过她了,”苏折风道:“她同意我才拿的。”她相当好奇:“究竟是什么书?”
然而,漠烟却不回答了。她都撕坏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陈蝉最宝贝的东西。还璧所赠、有纪明德亲手题签的《芳流集》。其开天下女子诗文录之先河,博录群考,将姓氏湮灭者还其本身。不仅如此,还大胆地将士子们冒领窃代之作,一一辨白。又批驳书生们矫揉造作,强拟闺怨,一经版印,即引发轩然大波。若非是皇后亲手编纂,恐怕根本难得见世!
......
四下寂静,苏折风掰开窗阻,跃了进去。
这间靠墙的偏房已经被堆满了杂物,使她闻见一股霉味。苏折风手指在桌上一拭,一层灰。没有任何声音,苏折风只有一只很暗的烛,照亮小小一圈。她蹑到门前,左右的屋子都笼在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