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友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好书友小说网 > 迅羽 > 第140章 船灯

第140章 船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幸运或不幸,篁寺都是一处几乎隔绝的所在。在这,就连阳光都被郁郁葱葱的竹林遮去,一场雨的手迹,将笋信吹到,于是它们拔地而起,眨眼间就与附近的老笋齐高。宁泛秋十分喜欢采笋,但这项偷闲的功夫比之春天要少了很多契机。苏折风在这里,则忍受着严格的限制和要求,与其说她把坚忍的心性捡回了些许,不如说,她适应了这种百无聊赖的生活。日复一日地擦地、洒扫,给灶火间添水。

在从东头的房间走到西头时,苏折风是这样描述的,“听了许多听不懂的课”,包括鸠摩罗什译的《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妙法莲华经》《不可思议解脱经》等等,几乎包括这位大译经家的生平所有功力。在这种不规律的诵读中,使握着扫把的苏折风怦然一动的时刻也有之,巅峰微妙的体验短促地发生,随后大多是回坠到一片晶莹的漆黑空洞里。仅剩涟漪阵阵,翻开平静的喜悦。

新的住持迟迟无法决出。李鹤银给她们讲了个很应景的故事。

蓟州黄梅县有一东禅寺,寺中主化乃禅宗第五代祖师,后世称五祖。五祖欲传衣钵,使弟子们作一佛偈来考量,寻求继任。五祖座下有位教授师,地位类于助教,名叫神秀(苏折风窃言,这名字一听就很有天分),地位出众,众弟子都以为该他得到衣钵。神秀偏偏犯了难,他认为呈上佛偈,就显示出有意争夺位子;不呈上佛偈,老师又不能知道他的深浅。思来想去,半夜偷偷在壁上写下佛偈一首,若五祖称赞,他就出来承认,五祖不赞,就装作没有写过。

苏折风做好了听李鹤银枯燥大论的准备,却没料到佛谈故事的主人公的小心思居然如此市井。神秀作的偈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苏折风又有话说了:“让我洒扫庭除,竟是这个意思?”宁泛秋一边摇蒲扇,一边替李鹤银回应道:“误也,只是因为脏。”

最后五祖的位子究竟有没有传给神秀,在苏折风这里竟成为一个谜。她没有听完,因此也不知道,故事真正的主角还没登场。在她心目中,竭力走上权力巅峰的人,才是主角。陈蝉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在她心中留下了怎样的伤痕,激起了怎样婉约又暧昧的恐惧,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出寺门走,沿着水渠向西,步向一条蜿蜒的小河。转弯处一侧水浅,村民搬来石头抵步,若不忌讳打湿鞋袜,也可跨到对岸。附近的农田和饮用水都来自此。夜幕来时,宁泛秋常带着苏折风去溜达消食,说是散步,实则是请蚊子美餐。师姐身手通天,与蚊子鏖战三百六十个回合后,却还是放跑几只。她提着裙角涉溪而去,苏折风紧随其后,绕至山前平林,看见一水萤火虫的绿,织绦万条,摇动妩媚。

苏折风第一次见这么稠密的绿虫。宁泛秋说它们的寿命快要尽了。绿光在呼吸间垂垂似绝,像要剥落一样,下一刻又在另个方向煽起。穿着屐板鞋的宁泛秋走进水中。她的裙摆浮起,长袖在水面恍乱地铺一道倒影。她和李鹤银有颇多相似之处。宁泛秋伸出手来,说她带了这个。

一折花灯。

苏折风看出来,那是抄经文用的福纸。板很硬,墨水很软。入水洇在底下,宁泛秋一拨,它载着短烛,流向萤火虫之海。宁泛秋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让苏折风也放走。苏折风略微感觉到几分姐姐的话外之意:她也该走了。是凉水,幽火,前面江河万缕,命运遇水而发。

宁泛秋问,你刚来篁寺的时候,问我,你们究竟是个门派,还是个寺庙?你现在得其然否?

苏折风答,依然不明白。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宁泛秋微笑道。她又从水里走上来,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苏折风,宁泛秋唤道,像河水一样有涨有落的是什么呢?

“是感情。”当时苏折风这样回答道。她又补充一句,“你是不是想听到我说,是执念?”

“在最高点你也要过河吗?”

“把人心中的七情水斟一碗,有些人总是平的吗?”

宁泛秋笑着摇摇头,“感觉有时是迷障,感情却并非如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