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绍云有些意外,也想到刚才在宫里那一幕,他笑了笑:“我没放心上,你我之间也不必如此客气。”
赵瑞灵默了片刻,又道:“今日的事不是我有意隐瞒,抱歉。”
“不必道歉,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再听。”
赵瑞灵睫毛轻颤,缓缓扭头看向他。姜绍云眉眼低垂,姿态端正,光影透过帘子映在他的侧脸,安静又平和,和她记忆里的那人,像,又不像。
赵瑞灵连忙转过头看向另一侧,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迅速划过的泪,脑海中又不自觉回想起和杨玥彤对峙的场景,以及……那片冰天雪地里,比冰面更刺骨的……人。
原来她始终还是迟了一步,老天还是戏耍了她……她自以为的聪慧和骄傲,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利刃根根扎进她的血肉。
她从来都没有拯救过他,她的子阳,还是躺进了那个窄窄的冰棺里,随着握不住的沙漏渐渐风干,不见故人模样。
无法抑制的悲痛又铺天盖地地将赵瑞灵淹没,她死死咬住自己唇,竭力咽下快要从喉间溢出的哽咽。
用力闭了闭眼,赵瑞灵终于压下那股要将她压垮的情绪,才背对着姜绍云颤抖着点头:“好。”
你不会想知道的,那些真相,你不会想知道的。
如今有了周符的事做铺垫,没了那些往昔里残酷的事压在他身上,站在云幕之下的姜绍云不会再做出子阳那般的选择,但是……她还是不敢赌,那样的场景,她不想再经历一遍——即便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马车终于在摇晃中停下,赵瑞灵沉默着下车,却在太子府门口看见一个她不是很想见到的人。
姜绍云见赵瑞灵停下,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林尧站在门口,神色带着尴尬,不敢上前。
他心里留意了一下,但还是低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赵瑞灵回过神来,摇头:“无事。”
看着赵瑞灵的背影,姜绍云心里失落,他能明显感到,赵瑞灵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她像是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见赵瑞灵并不打算找他麻烦的模样,林尧心里松了口气,他朝姜绍云走去,正要开口:“殿…..”
然而姜绍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浑身低气压地从他面前走过。
林尧被他的模样吓住,连忙噤声小碎步着后退,直到确定姜绍云看不见他了,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好险,差点被殃及。不过好久没见殿下这么生气了。”
赵瑞灵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脚步微顿:“殿下,我想一个人待会。”
话音刚落,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住,半晌,姜绍云似是叹息着:“好。”
赵瑞灵静静站在原地,直到感到那股熟悉的香在空中消散,赵瑞灵才感到压在心上的那股劲消散些。
她在害怕,害怕见到姜绍云。
她会控制不住情绪的,她如今光是站在这,就感到自己快要死去般,浑身无劲,只剩一颗心还在跳动着。
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一些事了,她只知道林尧是杨玥彤的人,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和玉棠在一起,她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了。
她关上门,将自己封闭在黑暗中,幸而如今天色渐晚,没人能瞧见她的狼狈。
她开始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床榻走去,脚步越来越虚浮,像是在吊着一口气,只为了给自己一个情绪宣泄的地方。
赵瑞灵脱力,整个人砸进被褥里,她原本已经平复些的情绪,在猝然嗅到钻进鼻腔里那熟悉无比的味道时,如决堤的洪水,又汹涌着直冲心头。
她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然而争先恐后从眼眶里流出的泪很快将脸下压着的被褥浸湿。
为什么不是他?
为什么你不是他?
为什么……你不是……
黑暗迅速吞没微弱的光,赵瑞灵觉得自己快和夜色融为一体了,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那她处理不了的悲伤同黑暗一起,将她一口吞下。
她咬住被子,堵住无法抑制的呜咽,哭得无法自已,眼前越来越黑,连头脑也开始昏沉,直到毫无知觉。
“咚!咚!咚!”
赵瑞灵猛地惊醒,沉闷的钟声还在持续响着,赵瑞灵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有些胀痛,她用力眨了眨眼,同样感到双眼有些酸涩和胀痛,就像是大哭过一场一样。
她看见敞开的木门前,有道身影背对着她静静伫立着,她起身走过去:“子阳?”
不知为何,再喊出这两个字时,赵瑞灵明显感到心脏处像是被铁锤猛敲一下,痛得她皱了下眉。
这个情绪来得不明不白,赵瑞灵便也没有细想,她见姜绍云没有反应,便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姜绍云依然没有反应,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双目远眺,出神地看着远方。
钟声依旧,从远处传来,又在林间回响着,赵瑞灵便也学着他的动作,朝钟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渐渐的,她也感到不对劲,有些错愕道:“那个方向……这个钟声,是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姜绍云有些飘渺的嗓音从一侧传来,被一声接着一声的钟声包裹着传入她的耳朵:“是丧钟。”
“丧钟?”
姜绍云极轻地颤抖了下眼睫,不安与恐慌自他心里涌起,但他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嗯。八十一下。”
这下赵瑞灵也知道不对劲了:“八十一下。那不是……”
说到这,赵瑞灵猛地止住,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令她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