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不可置信，连微张的唇都在颤抖，恐慌蔓延全身，赵瑞灵像是失语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尚且如此，那子阳呢？

赵瑞灵连忙稳住心神，扯出一抹笑，拉住姜绍云衣袖，道：“说不定是数错了，或者，或者并不是那个方向传来的。这林子这么大，说不定是何处传来的回音。”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这世上，还有谁能配得上八十一下的丧钟？

答案呼之欲出。

然而姜绍云比她想象中的平静许多，直到钟声消散，他才回过神，迎着赵瑞灵担忧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问道：“怎么了？”

赵瑞灵看着他这个样子，不安越来越大：“你不对劲。”

姜绍云垂下眼，默了默，才轻声道：“那是我母后。”

赵瑞灵喉咙一哽，却连忙点头，她不敢开口说话，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他。

她知道的，他的母后是个极好的人，他一直很敬爱她，不然他也不会妥协至此，放弃自己的身份，放弃复仇，选择咽下那些背叛与折磨。

他期望自己的选择能让那些人不要将对他的怨恨转移到他母后和年幼的弟弟身上。

他希望爱他的人不要因他而陷入炼狱。

但他没能如愿。

姜绍云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又缓缓收拢五指，然而只在并拢的手指即将握拳时停住。

细看过去，能发现他的整支手都在颤抖。

赵瑞灵连忙握住他的右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手心握住的手腕还在颤抖着，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下那道凸起的长长的、横跨他整个手腕的伤疤。

赵瑞灵只觉得自己的语言如此苍白无力。

“我原本已经放弃了，如他们所愿，我如今是个废人，却还是紧逼至此。”

“却又不杀了我，反而看我备受折磨的样子，才觉好过。”

赵瑞灵踮起脚一把捂住他的嘴，姜绍云愣了愣，用左手将她的手拉下，眼里盛着赵瑞灵熟悉的笑意：“别担心。我还有你。只是……我想回去看看。”

赵瑞灵知道，他想要的不是回去看看，他的心里，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只是如今在她面前，他尚且能压住。

赵瑞灵知晓，他们这段时间像是偷来的平静的生活就快要消散，姜绍云又要步入那个腥风血雨的生活里了。

唯一不变的是，她依然会待在他身边，同他共进退。

次日一早，赵瑞灵是在香气扑鼻的气味里醒过来的。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姜绍云总会轻手轻脚地起身，把铺满落叶的黄土院落打扫干净，再依着她的口味做好吃食，摆放在矮小的木桌上，边用左手刻着木雕边等她醒来。

他们住的地方很是偏远，方圆几里只有他们两人，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房，一间厨房，一间便是他俩的卧室，卧室床榻不远处是一张矮桌，平时吃饭和看书都是在此处。

不过赵瑞灵和姜绍云都是极爱干净的人，这方小小的院子总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因而即便拥挤了些，也能感受到温馨。

这段时间是赵瑞灵长这么大以来，最安宁平稳的日子，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她和姜绍云想来都不是什么有福之人，上天总是毫不犹豫地收回对他们的施舍，将他们推入汹涌波涛中。

不过幸好，他俩都是对未来从未有过幻想的人，因而当平稳的日子离去，也不会觉得多痛苦。

吃过饭后，赵瑞灵起身打算去洗碗，姜绍云却止住她的动作，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我来吧。你去把柜子底下我刻的那些东西装好，将它们也带走。”

赵瑞灵愣神间隙，姜绍云已经将碗筷端着走进了厨房。

等姜绍云收拾好走回来时，赵瑞灵已将所有的东西收拾整齐，包括他俩的包袱。

姜绍云眼里溢出笑意：“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在快到院门口时，赵瑞灵的视线落到草垛旁的秋千上。

那个秋千是姜绍云为了哄她做的，他的右手本就使不上劲，却还是趁她午睡间隙将秋千做好，甚至采了些颜色鲜艳的花绑在两侧的绳子上。

赵瑞灵现在都能回想起当时自己醒来时看见那一幕的心情。

赵瑞灵想着，垂下眼帘，那样美好的日子，恐怕不会再有了吧。

艳阳高照，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枝头的鸦鸣声渐起，在林间此起彼伏，似是在为他们哀鸣。

赵瑞灵的脚步一顿，这些鸦鸣声落进她的耳里，令她心慌不已，像是这一去，便是去往炼狱，让她不住害怕。

怎么会这样？

赵瑞灵想不明白，她总是感到恍惚，好像她不属于这里，那她应该属于哪里？

她依然想不明白。

所以，她再次抬脚，朝林外走去，身影很快被林叶挡住，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