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寂静,连屋外的风也渗不进一丝。
赵瑞灵试探着说出那句话后,绷紧着身子等待记忆里那股束缚自己的力量,然而等了半晌,周身依然轻松。
于是她继续道:“殿下,按照之前的时间线,我从八年后而来。”
不顾姜绍云的错愕,赵瑞灵接着道:“我不知为何来到这里,但当时的我知晓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为了规避那些危险,我来到了你的身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在你的身边。”
赵瑞灵一口气说完这些事,那股束缚的力量依然没有来,这是愿意让她说了吗?赵瑞灵在心里嘲讽着。
然而姜绍云的反应却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大,他在听完后皱着眉静默半晌,便道:“难怪,难怪你会那样了解我熟悉我,会对周符和三哥抱有那么大的敌意,甚至对我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持怀疑的态度。”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赵瑞灵,眉头放松了些:“其实,我早就有所感了,只是这种事有些匪夷所思,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时候也不得不信。”
说到这里,姜绍云想到周符暴露时,她问过他的一句话,她问他,是否会因周符的事自杀。
当时的他直觉这个问题很奇怪,也很不可理喻,即便知道自己尊爱的师长一直以来都想置自己于死地,但不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想要抛却自己的性命。
他还没有那么脆弱。
但是,今日赵瑞灵的坦白,反而让他留意到了一些事,于是他问道:“八年后,我是不是自裁了?”
赵瑞灵浑身一震,这个问题像一把利刃,精准无误地插进她心里最隐蔽的地方。
见她的反应,姜绍云的心沉了下去,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自己做出那样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犹豫着问道:“所以,为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赵瑞灵有些失神,她近乎自言自语道:“当初的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当初的你?”那就是说,现在她知道了?
姜绍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能让他选择自裁的,一定是会让他难以接受到只觉得死了才是解脱的事。
他有些问不出口了,他平生第一次想要逃避,他害怕面对那个真相。
赵瑞灵回过神来,有些疲惫地问道:“你想知道吗?殿下?”
不等他回答,赵瑞灵不再看他,垂下视线盯着桌面上烛光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这几日来所有发生的事,一桩接一桩,让她终于承受不住,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变得像一滩死水,她麻木着,声量及轻,道:
“殿下,这个真相,是我也无法接受的。你真的确定,要知晓吗?”
姜绍云联想到这几日来,赵瑞灵的所有表现,她好像个行尸走肉的人般,没了此前的朝气。他的脑海里闪过此前的种种,最终,他憋着一口气,语音轻颤,近乎于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那个真相,和我母后有关吗?”
“……”
赵瑞灵抬眼望来,让姜绍云看清了她那双眼里的波动与挣扎,还有……痛苦。
姜绍云只觉得自己大脑嗡地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空白。
他原本只是猜想,因赵瑞灵进宫后再出来时,就成了这副模样,很难让他不去猜想,她和母后之间是否发生了些什么。
没想到,竟然真的和自己的母后有关。
赵瑞灵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开口道:“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的,让这出虚情假意的戏就这样演下去也未尝不可。但是……我想,你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是否知晓真相应由你自己去选择。我没有资格替你做选择。”
姜绍云还是感到不可置信,但他也知道,赵瑞灵说的都是真的,她也没理由欺骗他。况且……他对她本就是无条件信任的。
“所以,真相,是什么?”
听着他沙哑的嗓音,赵瑞灵心中不忍,一瞬涌起的恐慌与不安差点让她就此打住,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没有资格替姜绍云做决定。
于是她又看向桌面,静默了好半晌,久到姜绍云以为她不打算再回答时,才开口道:“水林间里有间密室,里面……你如若想知晓,便可前去查看。如若想就此打住,便将那里烧毁吧。”
“其实有些真相,也并不一定就要知晓的。”
这是姜绍云离去前,赵瑞灵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明白,那样的真相连赵瑞灵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他。
水林间……母后
难道周符与母后相识?
姜绍云想着母后对周符的不满与陌生,不像是相识的模样,但……
姜绍云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有些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不要妄下言论。他稳了稳心神,才抬脚继续朝前走着。
一片夜色中,唯有姜绍云的身影渐行渐远。
接下来的几天,赵瑞灵都没再见到姜绍云,即便清楚他的性子,但直到现在,赵瑞灵对于他做出的选择还是感到难过。
她也没有心思再去管其他的事,这几日来她总会时不时看见将她传送过来的那道亮光,每次赵瑞灵都以为它会将自己带走时,又会突然消失。
赵瑞灵知道,自己快要离去了,她不知道声什么时候,或许下一秒,也或许是明日,但她都不想再去管了。
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就离去,然后回到子阳的身边。
她真的好想他。
再次见到姜绍云,是在八日后的一个清晨。
赵瑞灵是被厚重的钟声吵醒的,她的脸上还挂着泪,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子阳手指的温度,听到记忆里的钟声,赵瑞灵恍惚着起身。
她站在廊檐下,盯着钟声响起的方向。钟声一下一下又一下,与记忆里的相比,更加响亮也更加沉重。
她原以为这几日哭得够多了,悲伤好像也减轻了些,与前几日相比,她好像也快要活过来,恢复往日神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