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今日，站在这里时，脸颊上恍若残留的温度竟随着梦境而来，越来越烫，灼得她开始感受到痛，铺天盖地的痛。

远处的钟声穿透而来，却好像击碎了她的神经，以至于周遭的声响皆朦朦胧胧的，连眼前也渐渐泛白。

她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心底有个声音嘶哑着不断询问：

子阳呢？她的子阳呢？

姜绍云尚且能活着得到答案，不管是好的坏的他都有机会去质问，那她的子阳呢？

身体短暂的麻木后，无数的疼痛从四肢传来，赵瑞灵感到心口空荡荡的却又灼热异常，让她怎么也喘不过气。

那道长年穿着黑色锦服，总是沉默着自昏暗的烛火中望向她的身影，此刻竟又渐渐清晰起来，只那双原本漆黑的眼中，红了眼眶，好似有无数的话想要倾诉，最终却都变成了满目哀伤。

他就那样静静的，绝望而又无力的看着她。

赵瑞灵疼得弯下腰，她张着嘴想要呼吸，更想要哭出声来，却犹如回到姜绍云自杀的那晚，怎么也发不出声，而与那晚唯一不同的是，她真切而又深刻的体会到了姜绍云的哀伤与绝望

她第一次这么恨自己。

为什么，不早点察觉到不对劲？

明明，他也曾暗示过自己了啊……

“子阳……”

赵瑞灵痛得弯下腰，泪珠止不住的滴落到青灰色地板上，很快津湿了一大片。

“子阳啊……”

“……我好难受。”

赵瑞灵即将倒下的一瞬间，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她，熟悉的气息争先涌入鼻腔，让赵瑞灵不自觉揪着他的衣襟。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告诉她他们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

她心里生出无数的怨恨，恨那道将她带来又带回去的光，也恨她自己。

姜绍云就那样抱着她，也不言语，恍若天地间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钟声不知何时结束，赵瑞灵终于哭够了，她感到自己提不上劲，也感到拖住自己的那双手也渐渐失去力气。

姜绍云此时一定也不好受，不，应该是他这几日都不好受，不然，为何他也同自己一样，满目哀伤？

姜绍云将她抱进屋里，放在椅子上，随后坐在远处背对着她，半晌，才哑着着嗓音道：“母后，自裁了。”

赵瑞灵靠在桌子上，闻言，问道：“那你，问到答案了吗？”

“嗯。”姜绍云依然背对着她，隔了很久，接着道：“一些过往恩怨。”

赵瑞灵那天被杨玥彤的言语和态度刺得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但现在，她对那些过往竟然也没了任何兴趣。

她毫不在意杨玥彤，也根本不想再知晓缘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再提起兴趣了，她也随着梦里的姜绍云一起死去了。

姜绍云的嗓音越来越低：“父皇和她大吵了一架。第二天母后就自裁了……父皇自皇叔的事后身体便不大好，如今也病入膏肓。”

“阿灵，我还有你，对吗？”

赵瑞灵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一切声响都变得朦胧，传到耳里只有一片嗡嗡声，于是她反应了很久，大脑才接收到这句轻得风一吹就要散的话。

她看过去，就见姜绍云不知何时已经回过身，正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对上他的目光，情感上她应该附和他，但她只听见自己平静、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姜绍云，我也会离开。”

“是吗？为什么？你不是我的良娣吗？”

“我不是。姜绍云，你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姜绍云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怎么看都很刺眼，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难怪她一直以来都只叫他殿下，再不济也就如现在这般，直呼他的名，唯二的两次喊过他的字，但那都是在她不太清醒的状态下。

其实他在之前就有所察觉了，他骗了她，他说他不相信她口中的跨越时空，其实早在得知周符的身份时，他就已经相信了。

所以，在一些日常相处中，姜绍云心里还是感到了一些不对劲，只是他没来得及深究也不敢深究。

但是今日被赵瑞灵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的心还是不免感到刺痛。

姜绍兴说的对，他们都是可怜人。

他要幸运些，有过母后的关爱，即便都是假的……遇见赵瑞灵，虽然他也不曾真正拥有过……

姜绍云痛苦地闭上眼，幸运吗？

幸运吗？

他在心里如此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