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绍云看着她的侧脸，答道：“可以的。我已经学会了。”

赵瑞灵笑了笑，故作轻松道：“那就看你的了。”

姜绍云换过常服，为了方便放风筝，他换上的衣服衣摆和袖口处都并不宽大，因而放飞风筝的时候格外轻松。

见他真的好不费劲将风筝放飞起来，赵瑞灵连忙朝他跑去：“你是不是偷偷练习过？”

明明上次还很菜来着。

姜绍云只一言不发地笑着，等她走到眼前时将线筒递给她：“你来试试。”

赵瑞灵接过，感受着手心里持续的拉扯，仰头看着。

姜绍云在一旁提醒道：“慢慢放线，对就是这样，它就会飞得更高。”

看着赵瑞灵越来越专注的神情，姜绍云看着看着，就沉默下来，半晌，用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问道：“他……怎么死的？”

赵瑞灵神色未变，边仰头看着上空越飞越高的风筝，道：“他吞了金石。就在我面前。”

“……”姜绍云看着赵瑞灵若无其事的侧脸，开始后悔自己问的问题，于是他也说出了赵瑞灵此前说过数次的话：“对不起。”

赵瑞灵放风筝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手里的线筒，轻声道：“当我知道所有的事后，也和他一样痛苦，其实我的痛不及他的万分之一。所以你不用道歉。”说着，她重新看向他：“我要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样柔和、耀眼又张扬的你。”

不知为何，姜绍云竟感到自己的视线迅速模糊起来，这种悲痛比在水林间看到那些真相时，更汹涌更强烈。

他开始明白了那个他的选择，也明白了赵瑞灵的坚持。

原来不管哪个世界的他，都得到过赵瑞灵的爱，那么伟大地让人向往的爱。

或许，真像姜绍兴所说，他是幸运的。

赵瑞灵感到错愕，旋即立马掏出手帕擦拭着他的脸颊：“怎么还哭了。”

姜绍云握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没事。那你回去后……会好好的吗？”

“……”

姜绍云突然笑了：“我明白了。”

“姜绍云，你要好好的。”

姜绍云再一次见证到赵瑞灵的残忍，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松开了握住她的手，仰头看向风筝的方向，低声道：“线断了。”

赵瑞灵也抬头看去，她感到手上拉扯的劲消失了，而上空的风筝也越飞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

“让我送你吧。”

“好。”

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抹红光像血，漫过寂静的宫墙。

深秋的风刺骨，裹着沙土，一阵接一阵，像叹息又像呜咽，似在诉说不舍。

赵瑞灵和姜绍云相对而立，隔着一臂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隔着万水千山，仿若周边景象在不断后退，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空气冷得人脸颊生疼，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因为都知道，一开口便是诀别。冷风吹起赵瑞灵额角的碎发，糊了她满脸，姜绍云几次想伸手，却在伸到一半时又缓缓放下。

他害怕，在触及到她的温度时，会舍不得，会不想放她走，也会让她难受。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眼前逐渐暗淡的光令两人清醒过来，赵瑞灵终于开口，道：“我走了。”

姜绍云很想大大方方地说声好，然而急促嗫嚅，都张不开口，更发不出声。

赵瑞灵最后朝他笑了笑，转身钻进他提前备好的马车里。

这马车将会送她出城，放到赵瑞灵指定的地点，随后，车夫便回宫复命。

姜绍云一想到，这辆马车回来时，里面已留不下她的温度时，便感到胸腔处一阵闷痛。他的脚步像是被风钉在原地，只能愣愣地看着那辆马车开始前行，越跑越快。

像是一根针穿透他的大脑，令姜绍云清醒过来，看着那辆马车，他犹如脚下生风，朝马车飞奔而去。

赵瑞灵拉开帘子，看着那道朝自己奔跑而来的身影，双眼像是被极速划过的冷风刮疼般，不可遏止地流下泪来。

于是她探出头，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朝那道越来越小的人影大声喊道：

“姜绍云！一定要好好活着！”

姜绍云，自此天高路远，祝你一世长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