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原本还算轻快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竟是这样阴晴不定——只是看着法瑞亚利落地孤身离开的背影,胸口就闷得像压了块石头,难以忍受。
法瑞亚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追寻魂器踪迹这种明面上的事,暗处的间谍最好能不露面就不露面,能不留下痕迹就不留下痕迹。不用邓布利多提醒,她自己平时也会注意,也觉得斯内普有这个默契。
可就在这时,斯内普叫住了她。
法瑞亚回过身,敛起神色认真地望向他,她以为有什么要紧事要说,毕竟他才从楼上下来。
在她的注视下,斯内普抬手解下颈间那条墨绿色的围巾。
那是她送他的圣诞礼物,这些天他一直戴着,他走上前,仔细地替她围好。围巾带着他身上的热气,暖暖地拢住她的脖颈,把那一小片皮肤暖得发烫。
“外面冷。”他说,修长的手指在围巾边缘顿了顿,将那一小截露出的绒毛轻轻塞进去,“小心一点。”
他知道法瑞亚的实力不弱,那些食死徒一般不是她的对手,但这并不能消解他对她的担忧。
担忧这种心情,向来和实力无关。
法瑞亚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起来。她微微踮起脚,把冰凉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侧脸,亲昵地蹭了蹭,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我会很快回来。”她轻声说,然后转过身,步伐比刚刚更快了些。
斯内普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被冰过的脸颊,那一小块皮肤还残留着她蹭过来时凉丝丝的触感,像一片偶然落下的雪花。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地下教室走去。
法瑞亚幻影移形到格里莫广场时,正是下午最阴沉的时刻。
三月的伦敦还没有从冬天里挣脱出来,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脏兮兮的旧篷子,把整条街都罩在里头,空气里透着湿冷,还有钻进骨缝里、怎么都抖不掉的潮气。
格里莫广场的街灯还没亮,一排乔治亚风格的联排房屋阴沉沉地挤在一起,外墙被百年的煤烟和雨水浸成灰黑色。有些窗户钉着木板,有些干脆就是黑洞洞的空洞,很难想象住在这样地方的普通人是怎样度过的冬天。
十一号,十二号,十三号。
走过十一号,十二号就突然从两侧的房屋中间“挤”了出来,它被夹得紧紧的,外墙漆黑,长有苔藓,木头的外轮廓上还挂着厚厚的蜘蛛网。
法瑞亚在那扇破旧的门前站定。门上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色的木头,门环是一只银蛇,蛇眼睛的位置也藏着厚厚的灰,没有清理。
她抬手,指尖掠过门环,落在门铃上。
“叮叮!”
“肮脏的渣滓!”
像是按了不该按的按钮,门里的尖锐的女声几乎和门铃同时响起,法瑞亚十分懊恼地听着里面中气十足的脏话。
“……家族的耻辱!孽种……”
声音戛然而止,门也在此刻被猛然拽开。
法瑞亚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法瑞亚!”
布莱克大力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扯了进去,随即“砰”地一声把门砸上。
门框震了震,落下一小撮灰。
“你得帮我!”
还没等法瑞亚站稳,布莱克就急切地开口,他比上次见面时候看着憔悴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只有眼睛依旧明亮,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