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汀,我们走。”
“鹤田君,请等一等。”刚刚训练完的安井好奇地探头问道,“您的小狗有了名字?”
“是啊,叫塔斯汀。”
近藤颇为认真地跟着念了一遍,疑惑道:“似乎是没有具体意义的词汇。”
贺正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答不出来意义的,可以统一理解为此处表达了思乡之情。”
塔斯汀!
他演短剧那天自费点的一顿外卖,吃完就是切腹自杀的杀青戏份。
呵呵,那时还以为鬼子生涯的结束。
没想到,是鬼子生涯的开始。
四周响起哄笑声,人人露出那种了然的、“他又在非常认真地胡言乱语”的表情。
大概看鹤田正男说胡话固然好玩,但看近藤一郎被堵得哑口无言就更加有趣。
只不过和三句话就被激得气急败坏的铃木彦不同,近藤很少当众失了风度。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顺势抛出了个邀请:“既然鹤田君思念家乡,那么礼拜五的聚会,就一定不要错过了。”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礼堂聚会,聚在一起抽烟、喝酒,喝酒了就醉醺醺地大声唱歌。
等到走出去很远,一个鬼子都看不见了,贺正南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他找了地方蹲下来,叹着气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小狗有水汪汪的眼睛,还有湿乎乎的鼻头,很可爱。
但贺正南每次看到它就想起院子里那只肠穿肚烂的老狗,想起审讯室里被破开肚肠的烈士。
鬼子知道这只小狗的来历,他甚至不能起一个能够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段暴行的名字。
只能用这些旁人眼中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字眼警醒自己,不要忘了来自何处。
……
两日后,日军以县知事的名义,在伪公署、驻地外、各关卡处张贴了告示。
“这写的啥?”
挤在最前面看热闹的人不太明白其中的门道,照着告示念了一遍后,疑惑道:“鬼子要求所有学校一律停课,他们自己要收学生,用日语教学?”
“啥?”
“用中文教书就是不利于日中亲善,这不是要逼死咱们的老师们吗?”
“谁家要送好好的娃娃去学日语?那不是培养汉奸吗!”
人群仿佛被点醒一般,顿时激愤起来。
“每十户人家中选出一名六岁以上的孩童,送去日语教学班学习日语。凭啥?”
“真不要脸!”
几个跃跃欲试要去把告示划烂的年轻人被年纪大的拦住,人群里穿着不起眼长衫的中年男人神色严肃,他看了半晌,听了半晌,拎着手里的烧酒扭头离开了。
他旁边的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立刻跟了上去。
走出去很远,才压低声音对那后生说道:“再把user的那篇文章,咱们一起看看!”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开,街头巷尾骂声不止。虽说现在还没有开始“招生”,有小孩子的人家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留神孩子便被鬼子捉了去。
新潜入吕城协助戴蓁蓁开展工作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同志,叫朱玉。
小姑娘留着齐耳短发,看着很文静,平时她在鬼子驻地对面的咖啡馆里做侍应生,盯着鬼子的动向。
朱玉递给戴蓁蓁一张告示:“戴老师,你先看看这个。”
开设日语班,招收六岁以上孩童三百名。
戴蓁蓁已经听说了,今天上午学校里坚持上课的老师们还私底下议论这件事。
以后要上课恐怕更难了,鬼子其心可诛。
但她的目光落在最后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落款处赫然写着由近藤一郎、鹤田正男提议,池田茂签署。
其实算不上出乎意料。
放着和田正男这样的高材生在身边却不用,鬼子没那么蠢。而以鹤田正男的身份,被拖下水只是早晚的事。
戴蓁蓁对接触鹤田正男持积极态度,但并不意味着她对此抱有盲目幻想。再温文尔雅的野兽也是野兽,谁知道会不会在他想要掌控的领域露出尖锐的獠牙?
戴蓁蓁心里发沉,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戴老师!许久不见。”
高兴地和她打招呼的人,不是鹤田正男还是谁?
“鹤田先生,几日不见,清减了不少。”
贺正南不客气地在戴蓁蓁对面坐下:“这几日有些忙。”
白天编教材教日语,晚上写稿子再把编教材教日语的行为痛批一顿,也是很费神了。
幸好他前世也是老匿名区玩家了,擅长精分披皮掐挑。
演戏也会一点。
他揉了揉额头,一副疲惫的语气:“忙得连狗都没时间溜。”
“鹤田先生还真是呕心沥血。”戴蓁蓁道,“真让我们这些无事可做的闲人羡慕。”
贺正南揉了揉眼睛。
是不是他眼花了,刚才小戴老师是冷笑了一下吗?
“当然,本来也不是我的狗。”贺正南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一个同事把小狗送给了我,但它似乎更喜欢戴老师。”
戴蓁蓁似乎没有注意后面那半句,她浅浅一笑,道:“鹤田先生是善心人,一定能把它照顾得很好。”
贺正南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喂了它好几天也不爱搭理我,但见到戴老师就往戴老师怀里跑,不知道的,以为戴老师才是狗主人呢。”
“小狗很胆小敏感的,或许鹤田先生在驻地里待久了,身上的气味吓到他了。”
贺正南忍不住嘶了一声,什么味道,鬼子味吗?
总觉得小戴老师今天说话夹枪带棒的。
戴蓁蓁眨了眨眼睛,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的意思是,火药的味道。”
侍应生
“鹤田先生,两杯抹茶风味?”
“对。”贺正南顿了顿,又喊住他,“不,来一杯换成普通的牛奶咖啡吧。我记得戴小姐不喜欢抹茶。”
“我的确不喜欢。”
“其实挺好喝的,说不定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戴蓁蓁沉默了片刻,才知道:“人的口味是天生的,恐怕很难改变。”
贺正南了然地叹气,抹茶嘛,“大和风物”,多少带点政治色彩,不像后世那样随意。“换个环境就喜欢了。”
话音刚落,却见戴蓁蓁笑了笑,提着小皮包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离开。“鹤田先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贺正南愣了愣:“……啊?”
她接着说道:“我们学校虽然私下里继续上课,但也只是上课而已,并没有做不利于日中亲善的事。”
贺正南嘶了一声。
话题是怎么从抹茶急转直进到日中亲善的?他不是要试探戴蓁蓁吗,怎么戴蓁蓁先阴阳怪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