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正南找到了安井,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哪里再打听点消息,他还没说话,塔斯汀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贺正南回过神,安井正蹲着揉小狗脑袋,一边揉一边抱怨:“嘿,没良心的小家伙,我也喂过你呢,怎么这么凶?”
安井在塔斯汀张嘴咬他之前撤了回来,站起来拍打着手上的狗毛,道:“可惜,我有段一时间不能和你见面了。”
“怎么回事?”
安井耸了耸肩:“我和井上,我们几个被调去押送一批矿工去大桐。顺便监督他们,把一批煤炭从煤窑运到火车站。”
“车站”两个字令贺正南蓦地抬头,又很快低了下去。
鬼子侵占了大桐的部分煤窑后,实行了军事管制。年底的时候着手进行煤矿接收,进行恢复生产。
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运一批煤炭去火车站,而且数量多到需要从吕城抽调人手。
是如果是已经出了煤,最近就要走铁路运出去,那最合适的似乎就是空车离开吕城的那一趟列车。
而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这趟车走的是大桐到吕城线,由欣州到吕城。
“真是太讨厌了!这明明是其他联队的工合作,凭什么调你去?”贺正南一脸同情,掏出一支香烟递了过去,跟着抱怨道,“铃木君也真是的,经常派给你这种额外的工作吗?”
“其实也还好啦,只有这一次,可能那边人手确实不够用吧。”安井不疑有他,立刻狠狠抽了一口。
“啊,那也很辛苦。”贺正南索性将一整包香烟都塞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等这包烟抽完就回来啦!”安井乐颠颠把香烟塞进怀里,咬着烟蒂含糊地说道。
贺正南笑着附和了几句,和他分开之后立刻找到了找到了松家辰雄。
“昨日听了松家君一番话,感觉很受启发。”贺正南笑眯眯,“不如这样,我也采购一批货物,松家桑能代理这笔生意么?”
松家辰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眼珠乱转,显然是已经想到了怎么从这笔钱中再捞一笔。
“在下愿意贡献出一部分自己的额度!只是不知道鹤田君想要运什么货?”
“我也不好抢阁下的生意。我要的无非是羊毛,羊皮,石英,煤炭之类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松家辰雄的反应。一开始松家赞许地点头,听到后面,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贺正南洋洋洒洒发表完自己的设想,松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精明地笑起来:“鹤田君很有见地,但是,以我看来,还是不要打煤炭的注意比较好。”
贺正南疑惑道:““为何?吕城可以收购到来自大桐的煤炭,还算是物美价廉。”
“虽然我敬重阁下的大方爽快,那也只能言尽于此。”听到大桐两个字,松家辰雄敛起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贺正南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纠结于买什么货物。他爽快地挥了挥手:“我也敬佩松家桑的眼光独到,既然如此,那就按照阁下说的来!”
如果火车途径的站点本就经过煤矿产区,以大阪商人的精明,必然不可能做出先从吕城收购大桐来的煤炭、再把这些煤炭送到本就经过大桐的火车上去的这种自讨苦吃的事。
那么,这条线路,八成就是大桐到吕城线,吕城的上一站是欣州。
贺正南看了一眼手表。
他没能看清的那张时刻表上写着晚上八点到吕城,那按照现在火车时速来推断,到欣州大约是六点。
既然已经知道了大致的时间,那么,有没有可能进一步打探把沿线哨所的具体情况?
他回了办公室后,把这些天来能接触到的文件翻了个底朝天,希望能找到哨所部署情况的有用信息,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
但是一无所获。
毕竟,他作为池田茂的翻译,平时看到的多是伪公署的文书,相关的是城内治安、税务、教育等事项,这种纯军事的部署一般不会经他手。
可如果不掌握更详细的情况,万一根据地真的发动了袭击,会不会吃亏?
万一铁路沿线布置了平时几倍的兵力,地下党还有胜算吗?
贺正南揉了揉额头,被一阵吵嚷声打乱了思路。
他烦躁地往楼下看了一眼。今天池田茂去联队队部见山本了,所以驻地里的鬼子都很松懈,三三两两溜出去喝酒不说,楼下竟然还有几个日本兵在打篮球。
贺正南盯着球场上飞来飞去的篮球,想起了一个人。
和他共事过的中岛最近被调去负责处理前线各哨所的事务,比如物资需求、与运输队交接事宜、与附近村庄的摩擦。为此他忙得焦头烂额,每次见面都大倒苦水。
这其中,应当包括铁路沿线各哨所。
中岛并不是个戒备心很重的人,两个人之前短暂的共事也非常“愉快”。假如能找机会接近那间只有中岛一个人的办公室……
贺正南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计上心来。
……
物资调配办公室是临时用一间仓库改造出来的,墙壁很粗糙,到处挂着蛛网,角落里堆着陈旧的木箱,木箱里塞满了文件。最中间的一片区域摆了一张木桌,放了一把椅子,算是办公的桌椅。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气息。
中岛正坐在那把动一下就吱嘎作响的椅子上,对着眼前厚厚的、沾着乱七八糟污渍的表格,逐项核对物资申购单。
表格、数字、刻板的公文术语……
零零碎碎,鸡毛蒜皮,实在令人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