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墙角的几个乞丐抬头,看到他的打扮又低下去。
贺正南抓了一把巧克力分下去,终于有人答道:“被抓了。”
“日本人满街抓劳工。”
贺正南心里一沉。
被日本人抓了劳工,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群畜生,连孩子也不放过!
他伸手拦住了一个负责维持治安的伪军头目,情急之下也没太在意措辞:“日本人什么时候在雨阳县抓的劳工?”
“你说那群乞丐和流民啊?十天前就送走了。”那头目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回过头似乎认出来了他是谁,又立刻换上了一副点头哈腰的作态,“鹤田太君?怎么是您!”
十天前,就是他把稿子交给小猴子的那一天。
如果那稿子被日本人发现,小猴子必死无疑。
看出来贺正南脸色发白,那头目殷勤地说道:“您要找谁?可以告诉俺名字,俺有个兄弟跟着押送。”
贺正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日本人如果要追查稿子来源,很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他这里。
但他也做不到见死不救,何况,他已经站在这里,这群人已经看到他在找小猴子了。
他点点头:“那就麻烦你,帮我问一下。”
“他大概八九岁,瘦瘦小小的,大概到我腰这里,嘴角有颗痣。”
“您说笑了,这年头小乞丐不都长这样?”说完他啪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对不住,太君,小的嘴快。小的知道了,八九岁,这么高。”
那人忙不迭地点头:“您找他是?”
贺正南找了个最不令人起疑的理由:“我钱包被偷了,里面有重要物品。他当时在附近,看到小偷的样子了我要带他去警局做笔录。”
“是是是!那我没天涯海角我们一定把他找回来。”
看着人走远了,那小弟壮起胆子问道:“大哥,咱们去哪里给他找?”
话没说完便被抽了一巴掌。
“蠢货!日本人是你爹吗?说啥你都照干?”
他不屑地说道,“找个年纪差不多的给他就是了。”
……
天色越来越暗,藏在在铁路沿线草垛和雪堆中的一双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趁着夜色,几十道人影鬼魅般地越过封锁线,靠近了铁轨。
暮色晦暗,偶尔有几道光柱从遥远的地方射过来,只有衣服摩擦过地面的轻微“沙沙”声。
几十个汉子手里只有最简陋的扳手和撬棍。
地面很冷,积雪很冷,风很冷,铁轨更冷。
衣服上的积雪融化后,冰冷的雪水把衣服浸透,寒风顺着衣领和袖口往衣服里钻,整个人像掉到冰窟里一般。
但他们就趴在冰冷的铁轨上,身体在发抖,但手却很稳,用扳手把道钉一颗颗撬出来,把夹板螺丝一颗颗拧掉。
动作很轻,因为稍有不慎,金属碰撞的声音就会引来鬼子的探照灯。
赵四海看着被撬掉的道钉,咧嘴一笑。
“成了!快,赶紧把铁轨原样放回原处。”
这一招其实挺阴的。
从远处看,铁路完好无损,巡逻的鬼子就算走过来看,也会觉得没问题,但一旦载满物资的火车压上来,松动的铁轨就会瞬间翻转。
再配合上事先埋好的炸药和准备好的鸡尾酒瓶,怎么着都够小鬼子喝一壶!
而与此同时,已经在据点里闯了个来回的戴蓁蓁也完成了侦察工作。
“巡逻的鬼子六个小时轮换一次,他们换岗的时间很固定,分别是六点、十二点、十八点和二十四时。列车在夜晚进站,进攻铁路沿线的同志们将在那时候发动进攻,我们的任务是在鬼子组织起反击前,破坏山炮。”
树林里没有亮灯,但她看得清每一个人。
“也就是说,最晚明天下午的那次轮换时,我们就应该已经潜伏进据点里,准备破坏鬼子的山炮。下午六点也是鬼子吃饭的时间,也是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候。”
“保证完成任务!”
戴蓁蓁指着临时画出来的草图上的几个位置:“目标一号炮,从碉堡西侧潜入,那是鬼子的澡堂,白天没有人;目标二号炮,从仓库后门潜入;目标三号炮,墙体低矮,可以翻墙跃入,但要注意鬼子的探照灯。”
“明白!”
“明白!”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包裹严实的铝热剂。
“怎么操作,大家都还记得吗?”
趴在她对面的几个战士咧了咧嘴。
“记着呢,反复练习过多次呢。”
“切记,不要恋战。反应发生的时间只有几十秒,这段时间内务必完成撤离。”
对着一双双写满斗志的脸,戴蓁蓁笑起来:“同志们,那趟列车上装的全都是好货!”
“不仅有棉纱、棉布,天蝗那老小子的寿诞,鬼子们要庆祝,所以还从国内运了不少补给过来。”
大米、鱼、肉罐头、米酒,够咱根据地的老百姓们过个肥年了!
“现在,距离列车进站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