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们,多谢!”
“四海兄弟,这是哪里的话?咱们八路打了鬼子吃肉,会只让俺们喝汤不成?”
一百多个乡亲分为十个小队,早已拉着牛车、驴车等在外头,听到赵四海的招呼,立刻迎了上去,而战士们正匆忙而有序地把一批批物资从火车上搬下来。
一袋袋大米被装到车上,腌鱼被整齐地放在板车里。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地搬运着,就连就连被炸断的铁轨也被扒走,根据地缺少弹药,这些铁轨熔了就可以可以做子弹。
赵四海激动地抽了抽鼻子,竟然闻到了清新的果香味。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盖在筐上的叶子一看,竟然还有好几筐梨子。
淡黄色的果子,只有巴掌大,摸上去还带着水气。不难想见薄皮下香甜的汁水会给这艰难的寒冬带来怎样的甜蜜。
他想起在吕城,穿着和服的女人笑语盈盈地站在街上削果子吃,而街边总是聚集着小乞丐们,蹲在地上等着捡那些被削下来的果皮。
果皮顺着水果刀滑落,一双双沾着泥巴的小手伸着,抢来抢去,抢到一截便往嘴里塞。
那些女人往往掩唇耸肩,咯咯吱吱地笑起来。
她们的丈夫在掠夺这片土地的物产,她们的孩子在屠杀这片土地的百姓,而她们只是觉得得意。
笑中国人贫穷,笑乞丐可怜,笑这片土地上的孩子摇尾乞怜才能从她们手里讨到一点甜头,笑那么多中国人看着,却终究敢怒不敢言。
如果不是戴蓁蓁拉着,赵四海早就冲过去把这些女人指指点点的手指头砍断了。
“棉花!老赵,这些都是棉花!”
耳边传来黄阿牛惊喜的呼喊。
赵四海摇了摇头,吐了一口气,把这些煞风景的回忆从脑海中驱除出去。
不管怎么说,这次极小的伤亡缴获了大批物资,狠狠扇了鬼子的脸。
受了伤的战士和村里的孩子们,也能过一个甜滋滋的年了。
赵四海朝着最后几节车厢走去,这儿一样热火朝天。
一个个箱子被搬出来,等不及别人接,便开始往地上摞,不过时便垒起了一座小山,在每个人的注视中无声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拆开木箱,映入眼帘的是雪一样的洁白。
那是棉布,是棉花。
黄阿牛颤抖着抓起一捧洁白的棉絮,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俺娘咧,这棉花可真好!”
赵四海眼眶有点发酸。
真好,有了这些棉花,再也不许老乡拆自家的袄子给伤员做棉被了。
“四海哥!来这里!”
棉花旁边是鬼子的肉罐头,一箱子有五十罐,足足有一百箱。
他很有开罐头的经验,对着铁皮盒子深深划上一刀,匕首尖伸进去,轻轻一撬。一层凝固的白花花的油脂下,隐约可见大块大块的牛肉。
油脂的香气带给几个月都难吃上一口肉的人的冲击力更甚棉花,挑开铁皮盖子的那一瞬,他清楚地听见大家肚子在咕噜作响。
赵四海咧嘴一笑:“老鬼子过个生日,搞这么大排场,咱们这次缴获真不算少!”
一个小战士愣愣地指了指外头。
“那个啥,那也算缴获吗?”
外边有四五个受伤的日本兵,被绑成一串绑在了骡子上。
赵四海笑道:“那不叫缴获,那叫俘虏。”
那几个小鬼子一个个双目血红,恨不得要喷出火来。
赵四海看了一眼,摇头叹息:“难得,第一次抓到活的鬼子,真是便宜他们了。”
可惜鬼子被俘虏了也不老实,一个想要咬舌自尽,被及时发现的小战士用一团破布堵上了嘴巴。还有一个拼命地拿头去撞板车的车轴,一副恨不得撞死在这里的模样。
赵四海见状,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了回去。
“看啥看,刚才提决斗的不是你啊?输了还不甘心。”赵四海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如果不是程政委三令五申,说要了解鬼子的想法以后才能更好打鬼子,他早就手起刀落了,费那个劲和他们决斗。
他蹲下,看着这个鬼子的眼睛,教育道:“回去之后,你跟俺们政委好好说道说道,你们为啥不肯投降,就算被俘虏了也要办法自杀?俺们真的很好奇。”
听到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唔唔唔唔”地挣扎起来。
赵四海抓着车窗,敏捷地翻到火车车顶,他眯了眯眼睛,模糊看到远处日军据点零星如鬼火般的灯光在朝这个方向逼近。
漫卷的狂风中,开始夹杂着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和哒哒哒的扫射声。
“据点里的鬼子追上来了!他们有机枪。其他人,抓紧撤离,投弹组准备!”
老乡们来的时候送来了大量的枯枝干草,早早地堆在了火车周围,此刻横在旷野间的火车成了天然的防御工事。
“这些不能给鬼子留下,全都带走,明天晚上吃大白菜炖肉!”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了的全都炸了。”
积雪咯吱作响,欢呼声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得很远,又迅速被风声吞没。
鬼子追击到几十米远的地方,听到了不用于子弹飞来的呼啸声。
玻璃瓶、陶瓷罐从天而降,在他们脚边炸开。
“轰”
菊地脸色大变,他读过内部的战报,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鸡尾酒瓶。
火光冲天而起,很快将整座火车吞噬,他眼睁睁看着火车变成一道火墙,将他们的追击死死地堵在原地。
“来人!快来救火!”
菊地暴跳如雷,怒吼道:“蠢货!先追人!该死的土八路,一个都不能放过!”
“少尉,不能再追了!前面很可能是八路军的埋伏。”不知情的士兵小声建议道,“等我们的炮运过来,不管他们跑多远——”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菊地气得跺脚,拔出手枪对着雪地上的车印和脚印连开好几枪。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没能护送这批物资,镇守据点的山炮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毁,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在自己的据点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越想越恨,狮子怎能被老鼠捉弄戏耍?!
他要把据点里留下的那两具尸体挂到碉堡上!
不,这还远远不够,他要屠村!
他要出动所有人,把这群该死的老鼠,还有给这群老鼠提供藏身之地的村民,全部都杀光!
他捏紧了拳头,畅想着刺刀挑起挣扎的老百姓时的酣畅快慰,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回过头,厌恶地皱了皱眉。
“怎么是你?”
安井脸色煞白,从马上滚落的时候,头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袭击据点的那几个土八路去而复返,我们不敌,只能撤回碉堡里守住布防图等重要资料。”
菊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上涌,。
“但是,关押的中国劳工被放走了。”
“噗!”
菊地身子一晃,直接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