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逢春内心有点佩服花错的谨慎,但语气不以为然,“一个废弃的哨楼,现在用来当库房,堆屯杂物。之前和四大家族争盘口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些需要特别关押的人物。后来,酩酊派在长江站稳脚跟后,这里就慢慢荒废了,日常就关押一些触犯帮规的教众。怎么,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一个废弃的地方,你想多热闹?”
“今日是你们小公子的周睟礼,帮里大部分人都去凑热闹添喜庆了。那被留下的值班牢役,应该都是些平日里不受重用,或者不受上峰待见,或者怪癖邪性之人。”
“你这么一说……”逢春压低的嗓音已带了迟疑,“这种情况下,在里面喝个小酒都算是谨慎本职了。胆肥的,什么娼妓粉头香的臭的都敢往里面拉,又不是没干过……”他侧头眺视着不远处的黑漆大门,静听了一会儿,喃喃道,“确实安静得有点反常。”
“再加上,门口的那两个,你口中的赌庄管事。”花错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突然一抬手,将逢春的脑袋一按,“嘘,有人出来了。”
“好像是……”逢春看着从黑漆大门后出来的两人,一个膀大腰圆,粗眉大眼,手擎一根铁棒;一个四方麻脸,四方阔口,手拿一把朴刀,好半响,他才贴着花错的耳朵,很肯定的说,“是化骨厂的牢役老来子和麻子乔。”
“确定?”
“嗯。”
四周一片沉寂,千里云山,大地无声。
老来子和麻子乔的声音在这样的沉寂中越发清晰。
“怎么还没来?”
“着什么急啊,陈秃子不是去接了吗?”
老来子发出一阵淫/笑,提了提腰带道:“你真的把枇杷巷邹七家那个新粉头,叫什么白秋月的给弄过来了?”
“我拿着展阿斩总管事的令牌,她敢不来?”
老来子一听,抬腿就给了麻子乔一脚,压低声音怒叱道:“你小子不要命啦?”
“假的假的,斩总管是什么人啊,我怎么可能偷到他的令牌。”
“那你刚才说?”
“嘿嘿,我偷偷弄了个假的,但保证能以假乱真!”
“有你的啊……不过,你不怕那娘们去阿公或者斩总管那里告我们?”
“怕什么?”麻子乔冷笑一声,“粉头哪个不贪,给足了钱,再让她快活快活,还不乖乖听话……”
“所以说十个麻子九个怪,一个不死都是害。”老来子嘎嘎笑了两声,道,“就是陈秃子怎么还不回来?那狗杂种不会自个快活够了才把人带回来吧?”
“他没那狗胆。”麻子乔不以为意,“干等着也没啥意思,先进去吃几口老酒,那拨霞供都要烧糊了,咱先把五脏庙祭好了,等下才有力气快活不是?”
“要不在等等?没看到白秋月,老子憋得慌!”
“那你等,我先进去吃几口。”
老来子一把拉住麻子乔:“那玉壶春可花了老子六十文呢,别想吃独食!”
“那你想怎么样?”
“等着。”
“老子要吃酒。”
“不行。”
逢春看那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就是不走,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想好怎么进去了吗?硬闯?”
花错问道:“如果我没跟着你来,你原本打算怎么进去?”
逢春重重地哼了一声:“当然是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因为……”他话锋一转,“我本来就做好了苦战一番的准备。”
花错揶揄:“你的玉蘅姑姑知道你的打算吗?”
逢春无所谓:“姑姑不管这些细枝末节。”
花错在远处两人越来越大的争执声中趋近逢春,低声问道:“学过口技吗?能不能模仿女人的声音?”
逢春倏然转头,看不出脸色,但他侧过脸瞪着花错的眼神如刀,带着戾气。可收到的却是对方一个茫然的眼神,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他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如是三番几次,才不甘不愿道:“会。”
花错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压低声音道:“等下你我配合……”
麻子乔和老来子的争执已有了结论。
——老来子跟在麻子乔身后进了黑漆大门,然后他正欲关门。
无星无月,四方寂寥的夜空,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叫声。
老来子立马停了脚步,手扶着黑漆大门东张西望,十分警醒:“麻子,麻子,你听,是不是游大掌柜的鹰?它怎么飞这边来了?”
麻子乔头都不回,很不耐地催促道:“游大掌柜的事是你我能管的?赶紧关门,别一天到晚一惊一乍的!”
逢春看着那黑漆大门终于‘砰’一声关上了,又瞄了眼身姿闲适,垂目不语的花错,琢磨了一下,正准备翻身跃下屋脊,被花错一伸手给拦住了。对方先给了他一个手势,而后悄声道:“去那边的柱子后,等他们过廊庑拐角。”
逢春奇道:“为何?”
花错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对花对酒,闲人闲情的口吻道:“偷梁换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