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唐容看殷小刀的眼色不是冷,是刀,想将之剥皮碎骨的刀。
而唐竹梧神色间的媚,则变成了急,还有毒。
唐容拉住脸有急色,一脚已跨出的唐竹梧,警告式地摇了摇头。而后语音似飞刀,刀斫又娇又艳的殷小刀:“当初你叛出唐门,我就警告过你,江湖再见,我一定杀了你。”
殷小刀歪了歪头:“唐容,我和你们唐门的恩怨,在当初和唐卿解除婚约之际,就已两清。”说完这句,她突然变脸,换上了一幅狠绝的模样,“虽然我也曾当着你们老奶奶的面,立过重誓,此生不入唐门,不杀唐人!但你若一直苦苦相逼,我是会还手的。”
此后,她又换过另一幅神色,眉眼间的讥讽比先前的狠绝还真切,“不过你也就嘴皮子利索,这几年,江湖上到处都是我殷小刀,你若真有那心,不该早来杀了我吗?”
唐竹梧挑起一边秀眉,冷笑道:“殷小刀,你还是那么,牙尖嘴利。”
唐容则脸色瞬间铁青,阴测测道:“看来,让你多活那么多年,是我太仁慈了。”
丁十三忽道:“怎么,你们唐门是要登我眠花宫搭的戏台?”
李若书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抢人风头犹如杀人父母,要不得。”
段枕眠就直接多了:“唐门这是要与眠花宫为敌了?”
他话一出口,一直如影子一般站在唐容身侧,缄默不语的唐卿立刻上前一步。
他今天第一句话就是:“得罪了。”
唐容冷眼一瞪:“唐卿!”
“六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唐卿冲二人摇了摇头,诚恳道,“跟你和三姐都没关系,更不要把唐门扯进来。”
唐容脸色一红,气得口不择言:“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别忘了,你姓唐!还没有谁能当着我的面辱我唐门中人。”
殷小刀忽然站起身,粉脸煞寒,叱道:“唐容,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谁辱你唐门中人了?不是只有你一直在喊打喊杀吗?”
温却邪敲了敲桌子,语音里都是笑意:“当着本侯的面,对本侯的人喊打喊杀,唐容……”他正经八百地问了一句,“你们那人老成精的老祖宗,出门时没嘱托过你吗?”
按当地风俗,琼英殿中一共摆了十二架花神灯,每架均为三尺高,底下是十二花神树做成的基座,树中央或站或躺或依或靠着十二花神,基座上伸出的枝桠被修剪成了花神的衣饰、头发或法器等,点缀了一盏盏,碗口大小的琉璃花灯,寓意百花献瑞,同时也寓意生命的孕育和轮回,有为自己祈福,为子孙祈福,亦为众生祈福,和居中的百纱四时百子图灯屏,有异曲同工之意。
温却邪位置选得随意,人也坐得随意。
他身侧,是一架石榴花神灯,烧着松花柏子,香气氤氲,花影幢幢。
花灯好看。
人……更好看。
可是,在场众人,好像都不怎么敢看他。偶尔有胆大偷瞧的,只一眼,就立马转开了视线。
——弑父杀兄。
——凌霸长嫂。
——荒唐淫/糜。
唐容额上,有冷汗涔涔渗出。
好在,楼挽风这时说话了。
他此番来江南,即是为了楼挽烟的死,也是为了唐门家主唐老奶奶的请托。而这两件事,都着落在眠花宫和唐门头上,所以他不允许在事情真相未明前,双方先斗得你死我活。
楼挽风在温却邪身侧坐定,轻轻咳嗽了一声:“之前在递炤山虽然没看到你人,但你留的书柬我看了。”他拉了拉身上厚厚的大氅,微微一哂,梨涡轻现,“不过你了解我的,我要的是证据,而不是谁的一面之词。”
“身体不好就少出京,好好在家调治,难不成你以为我处理不好这点事情?”温却邪望着身侧脸色青白,双颊又异样绯红,一看就身体抱恙的楼挽风,叹息道,“你这副样子,回头宝儿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他爹,咬我了。”
楼挽风有气无力地咳嗽一声。
他自出生就患有白化之症,药石无灵。日常畏光忌光,无法远行,亦不能习武。尚未成丁,就满头白发。三不五时,不是风寒就是身热,总要病一场。他自己倒是知道阳寿不永,早就习惯,但苦了亲朋好友,总是担心一个照顾不周,他就危在须臾了。连宝儿这个年方六岁的黄口小儿,耳濡目染之下,克承亲志,也时常把‘照看好爹爹’挂在嘴上。
“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楼挽风神情有点困倦,但双目澄清,依然漫散着一股傲气,“你查到了什么?”
倔强要强如楼大寺卿,又关乎他的亲妹子,估计是没人能劝得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