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却邪眼中有种无奈的神色,冲几位下属摆了摆手。
丁十三冲着温却邪和楼挽风左右一抱拳,执礼甚恭,而后上前一步:“宫戬,你不是至死不服,要证据吗?”他接过被段枕眠送到沈莳清手上,又不知何时回到段枕眠手上的黑漆木盒,丢到宫四爷脚边,沉着脸道,“好好看看,这里面有哪一样是构陷你的。”
“四爷,你是有多蠢,才会以为自己一路逃到江陵,又逃到青冥里,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李若书摇了摇头,好意补充道,“若不是要挖出你身后之人,你觉得你能炸得了九重殿?”
“还是你觉得,就凭一个在无右楼还没彻底掌控大局的萧晚归,就能把你救出递炤山,一路护你周全到今天?”
宫戬不蠢,还很聪明。
擅长精打细算,见微知著。
这种人,走一步看三步,想五步算十步。
他从打开木盒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还知道,现场所有人也都知道他完了。
其实从温南荇的死讯传回眠花宫,他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无右楼拉了他一把,江陵言追拼死送了他一程,酩酊派又保了他……他想,或许他不会死。
至少,不会死那么早。
只要能安全逃进青冥里。
但他还是被找到了。
如今,又把他和江陵言家、无右楼勾连的账本、信函、名册、凭据等,甚至还有他以及一干亲信、亲戚名下的田单文契……等等!
“不必看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温侯要在这些江湖豪杰面前定我的罪,假的也能做成真的!别说这些死物,人证都准备好了吧?”宫戬踢了踢木盒里掉出的一本账册,望定花灯旁的温却邪,有恃无恐,“只不过我想请问温侯一句话。”
问的是温却邪。
回答的是殷小刀。
用她弯如黛眉,带了清艳,让人一见倾心,不见相思的相思刀。
刀飞斫宫戬的同时,她清叱一声:“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丧家之犬,还是跪着回话比较好!”
小刀不好躲。
殷小刀的小刀更不好躲。
而宫戬也不以武力见长。
但,场中还有视殷小刀为死敌的唐门中人。
就算忌惮眠花宫,不能直接替宫戬出头应对,但暗中使个办法,阻一下殷小刀的小刀,对于以暗器、火器独步天下的唐门中人来说,并不是难事。
所以唐容扔出了一粒枣。
唐竹梧扔出了一根针。
只不过,二人手指刚一动,就被唐卿截住了。
他不但截住了那一枣一针,还反手一按,扣住了唐容的左手,唐竹梧的右手。
被硬生生顿住的唐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声疾道:“唐卿,这么多年了,你还要处处维护那个恶女?你知不知道,你们早就解除婚约了,她现在是眠花宫掌暗杀的香主,不是之前在唐门和你花朝缱绻的殷小刀!”
唐卿话不多。
和丁十三因为遇到女人就口吃的毛病不同,他是心性木讷,不善言辞。小的时候,就经常因为词不达意被同门取笑。时间久了,越发寡言少语,不喜说话,独来独往。也正因为他这种心性,在武道上,比同辈更心无旁骛,以简御繁,学得更好,也练得更好。不出几年,就成了唐门这一辈的佼佼者。乃至于,后来遇到美而厉辣,艳丽非凡,爱笑,笑起来清丽带点浪荡,脱俗又好似淫艳的殷小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惜,爱表达不好,恨也表达不好,一路走到解除婚约,形同陌路。
但就因为他话不多,能让他说出口的,都不会是废话。
“不,我不是护她。”唐卿死死按住两人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刚才的暗器若发出去,现在,你们俩就是死人了。”
“……九弟,你说什么呢,什么死人!这大殿还有谁,能一出手就弄死我和……”唐竹梧不喜唐卿的夸张,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那感觉,像是被饿了七天的野狼盯上,要将她撕得粉碎一般。不过盯了一下,就让她头皮发炸,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