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帮主,本侯有一问,请沈帮主解惑。”
“侯爷请说。”
“听说长江三十六水道,一向唯酩酊派马首是瞻,对吗?”
“那不过两海水域的武林同道,卖沈某人一个面子。”
“那不知,沈帮主对江陵言追所作所为,是知还是不知呢?”
“这……”
“或者,本侯换个问法。”温却邪淡淡笑道,“沈帮主为何要将本宫门的一个叛徒,奉为座上宾呢?”
沈莳商不卑不亢道:“四爷,对沈某,对酩酊派有恩。”
“沈帮主说的有恩,是指酩酊派建帮之初,沈帮主曾遭长江四大家族围追堵截,逃到递炤山,宫戬奉老侯爷之命,救下你们一行,并一路护送你等前往鄂州一事?”
沈莳商虽然语音依旧豪爽响亮,但神情已有点尴尬:“不,不错。”
“呵,主人放狗咬了拦路的凶徒,你对狗主人的再生恩情,只字不提,倒是对那条狗堪称忠孝节义,有趣。”温却邪微微一哂,“都说沈帮主为人胸襟宽阔,也肯周贫衅寡,如今看来,老侯爷当初恩义付流泉不说,沈帮主的为人,或许换成以下八字更适合。”他抬起微垂的眼,拢着袖,靠着圈椅,一幅体倦身慵的样子,但说话时,又显得那么目空一切,睥睨不群。
他懒慵慵道,“薄情无义,寡廉鲜耻。”
“温二,你放肆!”这回,不需要沈莳商费心周旋,一旁的戚巳已斜挎一步,春雷似地暴喝一声,“你老子当年病入膏肓,宫中一切事务全靠左右长老和几位香主打理,若不是宫四爷力排众议,温壅那……啊!”
温却邪的出手,快、厉、又无声无息。
戚巳觉得自己不过眼睛一眨,眼前一黑,喉部又一阵熟悉的刺痛。
他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喉咙。
温却邪刚才一招就伤了他,早已让他忌惮万分。这次开口,他打省了十二分精神。只是没想到,在这样全神戒备高度防范下,他还是被伤到了。
——而且还是用的同一招。
——只是,这次的是指劲吗?
“沈帮主,你这属下太吵,而且太没规矩,你得好好教教。”温却邪一笑道,“其实呢,你沈帮主是什么样的人,酩酊派怎么行事,是不是有称霸长江三十六水道的野心,本侯是一概不理的。但你万不该,在宫戬炸了九重殿之后,还那么肆无忌惮地收留他。换句话说,你收留便收留吧,你倒是做个滴水不漏呢,本侯查个几天查不出什么,或许就不计较此事了。现在这样,沈帮主不妨说说,本侯是计较好呢,还是不计较好呢?”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已明显可见,冷了下来。
“温侯,让四爷留在酩酊派,是沈某同意的。”沈莳商静了半响,才遥向温却邪,语音依然掷地有声,“不管是四爷当年对我酩酊派的恩情,还是出于江湖道义,沈某都不能坐视不理……”
“江湖道义……”温却邪冷笑一声,截过话头,“沈帮主这样子,倒是让本侯想起一句话。叫‘世上最难对付的,便是装傻扮懵的聪明人’。如今看来,沈帮主是决定装傻到底了。”
“温侯说笑了。”沈莳商苦笑道,“沈某一芥草莽,粗蠢愚鲁,否则也不至于行事如此欠妥当。”他对着温却邪深深一揖,恭然道,“此次行事,任何有愧老侯爷,有亏江湖礼节处,沈某自当亲自登门请罪,还望温侯海涵!”
温却邪突然笑了。
沈莳商眼皮子一跳,凭直觉,他发现事情要糟。
果然就听温却邪笑着道:“既蒙盛情,本侯自然不好过却。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十三,把礼单拿给沈帮主过目。”
沈莳商接过,匆匆瞥了一眼,就‘啪’一下将它扣在了桌上,语音一沉道:“温侯这又是何意?”
“沈帮主不是要赔罪吗?这是礼单啊!”温却邪双手拢在袖中,大刺刺的语音,有种目空一切的跋扈,“本侯都着人拟好了,沈帮主命人按礼单准备即可。”
沈莳商被气笑了。
但温却邪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将沈莳商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只听温却邪悠悠道:“不过,本侯思来想去,还是不想海涵!毕竟这天下,也没有旁人要赔罪,本侯就必须原谅的道理。”
一旁的沈莳清忍不住开口道:“温侯的意思,礼要收,事还是要闹?”
温却邪点头赞道:“大相公,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