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是!”
童无厌一步跨到那人面前,抓着对方手指,直接‘咔嚓’一声,拗断了一根,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啊!”对方痛得耐不住,满脸眼泪鼻涕,五官变形,惨叫道,“我说,我说!好汉,饶,饶了我吧,我就是一个唱戏的!啊……是大相公,是他,要我假扮的沈帮主!”
——难怪。
——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一把好嗓子,初初还以为是因为他内力深厚呢。
众人恍然。
童无厌继续冷声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
逢春弯腰查探了一阵,摇了摇头:“晕过去了。”
童无厌冷哼一声,正想将人泼醒,沈踏香伸手一拦:“逢春,先把人带下去。”等到童无厌执礼甚恭地退下后,他才转脸看向窦元僖,语音不容置疑,“小夫人,今日事无善了。但在那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沈某需要知道的。”
——童无厌对他执礼,天字号都听他的。
——他让逢春把人带下去,逢春和洛秋是玉蘅的左膀右臂,但很多时候,也代表了玉蘅的态度。
——他说沈某。
——他给了窦元僖开口的机会。
——但他,从头至尾,没关注过真正的沈莳商。
场中众人各有各的心思,但此时都不约而同想到一件事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窦元僖在经历过惊惶、愤怒、痛苦、绝望等一系列情绪后,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当下不等众人反应,径直就道:“两年前,不,应该是更早,三年?或者五年?大爷不知道从哪儿找来这个戏子,让他假冒二爷。戏子嚒,唱念做打本来就是他的老本行,所以他很懂得如何模仿学习,也确实假装得很像。再加上大爷怕也狠下了番功夫调教,严格控制他的身形,各种语言习性。他身上的各种伤疤,不管是大小长短,还是刀口,都和二爷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为了逼真,大爷甚至让他学会了二爷所有的武功招式!虽然这里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就是二爷那一身绝顶内功!毕竟,习性、招式可以模仿,但绝顶内功,就算我这一芥不懂武学的妇人,也知道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可是就像我说的,我不懂武功。一个人有没有内功,以及内功高低,我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呢?大爷想必也明白这点,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把人掉了包。”说到这里,她微喘了口气,接着道,“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后面要做的,就是如何把那些破绽、漏洞补上。毕竟一个人不管如何模仿另一个人,总会有破绽,比如说我看不出,但旁人却有可能发现的,沈帮主的内功问题。”
窦元僖无限嘲讽道:“只是我没想到,他一个江湖人,玩起阴私手段,居然也这般得心应手。他借我怀有身孕一事,在保胎的汤药里下药,引导我对二爷起疑,又让我撞破二爷的风流事,借我之手,光明正大伤了二爷。我记得……”她垂下头,看着自己柔嫩但圆润的指尖,神情说不出是讽刺多些还是愤怒多些,“我那一剑可真好,又准又狠,当着整个酩酊派的重要人物,一剑刺中了二爷的罩门,让他几十年功力毁于一旦。少林内功,百年传承,自有一套独特的修炼方式,若非我这个枕边人,恐怕还没那么容易知晓二爷的罩门,不是吗?”
“毕竟,到底是不是真的罩门,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如此一来,关于二爷的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说辞。而我,作为一个妒妇,朝计暮算,得个郁结于胸的郁症,也在情理之中。若不如此,沈帮主也无法,名正言顺的将绿葭楼闭园了。”
说到这里,窦元僖转过目光,静静看着沈莳清,定定道:“原本有两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如今我想通了其中一个。原来你真的,恨他恨得都不愿意直接杀了他,你把他劓刑、截舌、拔牙、断骨、剥皮,丢在化骨厂那见不到一丝日光,无光无亮的死牢里,像块烂肉一样,与草木同腐。你……”
一直不怎么出声的玉蘅突然问了一句:“雷阿公是他的人?”
窦元僖惨笑道:“我也是刚才知道。我根本就没想到,他会把二爷……”
“是,雷人杰一直是我的人。”没想到,这次回答的居然是沈莳清,他大大方方承认道,“从沈莳商把他丢到化骨厂开始,他就是我的人了。你们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问我。”
童无厌抗声道:“化骨厂是雷人杰自己要去的。”
沈莳清忽而笑了:“童大,童无厌……我一直觉得你这人,愚昧迂腐,脑大长草,不堪重用,没想到,你居然还那么天真。这么一对比,雷人杰不但比你识时务,知进退,更比你通人性。你莫不是忘了,酩酊派最初,可是雷人杰和老二一起创立的。那时,连我都还在明州呢。在和鄂州柳氏的咸宁一战前,帮里一半人可是直接听命于雷人杰的。若不是他在那一战中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酩酊三杰可没我什么事,老二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吞并了他全部势力。所以你看,他自请去化骨厂,保住了我们最爱周贫衅寡,识义利,尚义气的沈大帮主的名声不止,也保住了自己一条命,不是吗?”
这一次,开口问话的人是沈踏香:“那丁老九呢?”
“他?”沈莳清平静道,“我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杀了老二,总要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有雷人杰的化骨厂就是不二之选。但随便塞个人进去,太引人注目。所以,雷人杰就选了丁老九,谁让他和丁老九熟呢?熟到能送一条苏州帮的门路给对方,让对方犯的事正好够得上下死牢呢。”
沈踏香紧迫问道:“你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沈莳清依然平静:“刚才七娘不是说了吗?当然是因为我恨他!一刀杀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沈踏香直指重心:“为什么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