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之厉,之疾,之凶,大有不将他一枪贯穿,钉入黄泉,誓不罢休之感。
李若书疾退,而后一咬牙,‘呛’一声,祭出了腰际的软剑——流光。
软剑柔如蛇,也厉如蛇,软绵绵却又不失剑的锋锐,带着奇特的‘咻咻’声,削向龙吟枪枪尖。
两厢一砸吻,静谧的夜中,虽细微却清脆的‘叮’一声,而后剑身就似活了一般,如新藤绿葛,如玉蟒迎贴,缠住了枪身,剑尖则直叼枪上红缨。
李若书一喜,来不及思考,他双脚一错,压马沉腰,而后运力与臂,软剑缠着长枪往后猛一扯,想趁机将花错的枪甩飞出去。
——他自知武功不敌花错,硬拼绝对讨不了好。所以从一开始,他的设想便是先打掉花错的兵器。
但枪并没有飞脱。
花错在他抽剑时,已急若星飞,从八角凉亭上扑了过来。
眼看李若书偷步如钉,他已一把抓住了枪尾,并且先一步手腕一沉,迎着那将长枪甩脱的力量就压了过去。霎时间,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枪剑互擦出耀目星火,迸溅四射。
李若书觉得握剑的手背一阵刺痛,他大吃一惊之下,只好收招,撤开枪身,然后一个鹞子翻身,脚踩轻功,向后急退。
他的轻功虽算不上独步天下,也无什么特别,但碧海派的内功心法流光飞影走的是轻盈一路,轻功施展时,一吐一吸,皆是辅助。
因此,他此番提气急掠之下,凭着一口真气,竟退出了百来丈有余。
可他遁得快,花错的枪势追得更快。
他这边人刚落地,那明晃晃的枪尖,带着赤红如朱砂,艳丽如血花般的缨穗,又刺到了他眼前。
花错第二枪已至。
李若书奋臂一格。
枪剑再次相击砸吻,又是‘叮’一声,李若书虎口一麻,隐有撕裂感,腕臂更是酸涩不已。
可对面花错却全无滞碍,步跃如虎,金龙罩体,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枪尖寒光迸,缨穗烈焰飞。
一步一抢攻,又凶悍又凌厉;
枪如龙蛇舞,又刁钻又狠辣。
而且,不知是不是李若书的错觉,他觉得花错的枪尖,专刺他咽喉部位。
——难不成,这家伙以为当初在皋涂镇那一刀,是他射地?所以才那么执着也要在自己咽喉上来一枪?
而且花错这一轮急攻,根本不给他一丝机会,从随身佩囊内掏出玉片。
李若书内心暗暗叫苦,迎着枪,手中软剑左格右挡,却半步进不得,只能不断急退。
须臾之间,他又退出十丈有余。
这时候的江南,正是夜来香、白蝶花、杜鹃和月季怒放的季节。
这个花药圃虽然傍水依山,但此处却是一处爽朗空阔,十分僻静的平地,好似山势合抱下的山谷一般。一眼望去,满目都是高及膝盖,嫣红腻翠的夜来香和白蝶兰,无边无际,绚烂至极,也触目至极,竟似一眼望不到头一般,开满了整块平地。偶有月色轻洒其上,这大片的夜来香和白蝶花,连花带叶,花叶纷披,一下子,真就成了没有根蒂,漂浮水面的花海。
若是被爱花如命的花佳人看了,怕不是要一下扑进这花海,哪怕溺死其中都愿意。
但李若书不爱花。
所以当他一脚踏入这片花海,又不断后退时,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太碍事了!
不过花错倒是受了自家得宝儿的影响,对花即便算不上很喜欢,也时常会有一种怜惜之情。
因此等他急起直追至此地,满身清芬宜人时,手中长枪的攻势竟意外缓了一缓。
就是此刻!
李若书深吸口气,将一身真力催发至极致,而后全部灌至手中软剑。
飞身跃起时,他手中流光透出一种隐约的青色,如碧海泄地,又如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花错。
这是杀敌的最好时机。
薄刃森然,急刺而出时,竟然幻出十几道剑影。
每一道都带了轻灵但周密的剑意,激烈又凌厉的剑气,好似一剑将夜空直接刺碎了,也将这花海震碎了。
一时间,这些幼儿巴掌大小,容色娇弱的小花,才刚开至最绚烂,就又齐齐凋谢。千千万万的花瓣被剑意裹挟着,摧残着,好似都带上了哀鸣,四散激飞。
每一片夜空的碎片中都有一把流光剑,每一瓣夜来香和白蝶花的花瓣中都有一道剑意,从各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让人完全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哪是流光的实体,哪是虚影,分刺花错咽喉、胸口、腰腹,甚至后背等要害。
这是李若书的成名绝技——流光变影。
是当年碧海派被中原武林围剿,李若书命悬一线时,自创的一招剑招。
比碧海派飞鸿第八式‘流光溢彩’杀伤力强上数倍,可以做到一剑杀数人。
因为它将武者催发至极致的真力、剑意和剑气,散至各道剑势中。当对方还在对抗剑招,或辨认流光剑的本体时,那些虚若无形,却又道道致命的剑势,已无声无息杀至。
但这一招极为耗损内力,不到生死一线,李若书极少用。
可就是这样,杀势非凡,助他闯过无数生死关头的一招,却刺空了。
不管是虚剑还是实剑。
在这漫天剑影,如青虹乍隐乍现,乍起乍落间,花错却好似凭空消失了。
李若书大惊失色之下,忙撤招、后退、仰头。
一气呵成。
但终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