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悄然退走,比他出现在如斯亭,还要一无声息。
花错不解:“你不是想看他的脸吗?怎么又愿意放他走?”
温却邪撇起嘴的样子,不羁中带点洒脱,居然有那么点可爱:“他的脸又不好看,本侯看来干嘛。”而后他凑近花错颈项,奋力一嗅,有点不满,“你喝酒啦?”
花错退开几步,盯着他的眼神很是警惕:“你看他的脸是为了看好看不好看吗?”
“当然不是。”温却邪蓦然一惊,下意识清清嗓子解释道,“本侯是说,不管他是不是曾又玄,至少今晚,即便拼个鱼死网破,他也不会让你我看到真容的。此人身份成谜,后面怕是还要借此搅弄风云呢。”
“这又是为何?”花错今晚的问题好像有点多,“你猜到他是谁了?”
“没有。”温却邪老实道,“只不过,此人一直在京师活动,这点毋庸置疑。”
花错又问:“第二呢?”
虽然极其不愿意,温却邪还是难得乖巧回道:“此人武功很高。”
花错继续问:“和你比如何?”
温却邪微‘哼’一声,懒洋洋道:“谦虚点,不相伯仲。”顿了顿,又露出一点灿烂笑意,“事实是,本侯略胜一筹。”
花错横睨他一眼,转身即走,边走边道:“听他声音,怕是比你年长不了几岁。”
“不错。”温却邪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突然道,“萧三。”
远在如斯亭外,不知为何,一直没走的萧晚归手中扇子一合,袅袅行了过来,含笑一礼道:“侯爷想起奴家了?”
温却邪问了一个很惊人的问题:“无右楼,你还想要吗?”
“想啊,怎么不想。”萧晚归神色不变,镇静自若,“侯爷要送奴家吗?”
温却邪嘴角的笑意有点凉:“你倒是聪明,还很识相。”
“奴家想了想,侯爷也算日理万机了,要亲自管理一个小小无右楼,怕是分身无暇。当然,安君侯府和眠花宫人才济济,现场就有好几位…… ”她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游,“可是俗话说的好,做生不如做熟。毕竟奴家从小在无右楼长大,侯爷若想找个人来管无右楼,奴家其实很合适的。”
温却邪难得沉静下来。
倒是一旁的花错,看似莽莽然就开腔问道:“萧三楼主,这是准备改弦易辙,投入安君侯府门下?你不怕……”
“花小郎君快人快语,奴家真倾心极了。”萧晚归掩唇一笑,并恭敬一福,算是承了花错的情。而后她转向温却邪,抱了抱拳,一派骨气磊落之相。
——跟刚才向花错盈盈一福时的风情流荡,简直判若两人。
只听她慨然道:“我今晚欲杀薛老贼,本也抱着一击不成,同归于尽的想法。如今侥幸存活,不管安君侯今晚行事目的为何,哪怕薛贼并不直接死于温侯之手,我萧晚归还是感念这份恩情的。更何况……”她落落大方,坦坦荡荡道,“我生于江湖,便不会死于平凡。野心、欲望、能力我都有,就看侯爷敢不敢用了。”
“萧三,你想好了?”温却邪敛起笑意,正经起来,自有一股让人一顾俯首听命的威势。他淡淡道,“其实你若想走,本侯不会拦你,甚至今晚跟着你的这些人,你都可以带走。”
萧晚归浅浅一笑,其意不言而喻。
温却邪便点了点头,道:“好。”
萧晚归即叩首:“关西南家,第三十七代女萧晚归拜见侯爷。”
温却邪想了想,又问道:“你可要回复南姓?”
萧晚归摇了摇头道:“多谢侯爷!但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这个名字。”
“既然如此,无右楼依然由你打理,本侯会安排……”他目光一巡全场,刚巧落在潘桃脸上,就见对方急急收回目光,并讪讪然一笑,才似笑非笑点名道,“潘桃留下。”
“侯爷!!!”
“本侯向来赏罚分明,无右楼一事,阿铜你功劳最大。”温却邪好整以暇,“萧三要重顿无右楼,但就她目前的情况,怕是无法服众。你留下,一来助她,二来也可趁此机会,多加历练,改了你那不务正业的臭毛病。”
潘桃抗声道:“侯爷,您这不是赏,是罚啊,还是重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着了膝窝处。
段得眠怒喝了一声:“跪好!”他自己亦跪下请罪道,“属下没管教好这群小崽子,请侯爷降罪!属下甘愿领罚!”
而后又一瞪潘桃,意有所指道:“侯爷就是平日太宠着你们了!纵得你们一个个没大没小,目无尊长,恃宠而骄……”
潘桃张了张嘴,又眼巴巴看了眼花错,然后在对方一脸懵然,不由自主看向温却邪后,才悚然一惊,垂头丧气道:“属下遵命。”
“……”温却邪有点哭笑不得,转眼间又变成了那个浪荡侯爷,“阿金,不是本侯说你,端方耿直,德行醇正固然好,但若是过了头,你下面这些儿郎,怕是一个个都要被你磨掉本性了。你看冬则跟了你几年,原本一个张扬肆意,正慕少艾的大好儿郎,如今……”
“侯爷的斥责,属下自然会听!”段得眠高声应道,“只不过属下还是觉得君是尊卑有序,方能上下和睦。先不论朝中文武百官亦有尊卑上下之分,即便市井俗世之地,也有乌鸦不入凤凰群,野鸡难结金凤友的说法。侯爷万不可再一味宠溺!”
他这一段话,说得丰情荡漾,掷地有声,却又句句在理,让温却邪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无奈道:“行啦,段大哥的教诲,本侯记下了。”
这回,轮到段得眠脸色大变,直接跪伏于地:“属下万不敢受此称呼!拜请侯爷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