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却邪一哂,向来熏风弄色,融了许多春情的眼睛,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欣赏。他正色道:“起来吧。”而后又一挥手,“正好,本侯有事交代……”
场中众人自觉退出一定范围,行动间号令严明,进退有度,一副组织严密,规矩整肃之相。
而另一边,萧晚归亦拦下了正欲离开的花错:“花郎君留步。”
花错侧脸:“萧楼主有事?”
“萧楼主…… 不知为何,这几个字从郎君口中说出,特别中听呢。”萧晚归抿嘴一笑,款款行至花错身边,“萧三还未谢过花郎君呢,听说郎君好酒?”
花错迟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萧楼主谢我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上林春孙家。”
花错淡淡道:“那只是因为孙一得想杀我。”
“奴家知道啊,花小郎君无心栽柳,亦不愿受这份恩情,是小郎君不计名利,胸襟磊落,可奴家却不能白受这好处……”她之前曾和薛墨饬苦战,身上有不少伤痕,颈上那道还淌着血,脸上亦有一道,皮肉微卷,比花错脸颊那道要严重许多。但她浑不在意,只是被花错目不转睛盯着看,才有点不自在地摸摸脸颊上的伤痕,讪讪道,“很丑吗?小郎君这般盯着看。”
“只是想问萧楼主……”花错用手指遥遥一指,迟疑道,“你这,好像不是被薛墨饬所伤?是那个黑衣人吗?”
“不错。游丝无形无迹,那黑衣人出手又极快,很难防守。怎么了?”
花错恍然:“看来温却邪说的没错,此人的本命武器,应该是刀。”而后,他顺势转了一下话题,“游丝的伤口虽细但深,现在还在流血,萧楼主不如先去处理一下……”
萧晚归斜起眼角,幽幽看了他一眼,又提起之前的话题:“之前听说小郎君好酒,不知道这皱青山庄的酒可还合小郎君口味?”
花错想了想,如实道:“那倒是可惜了。这山庄所有的酒加起来,不及一杯江山第一合我心意。”
“……”
和段得眠商讨完正事,正往这边行来的温却邪正巧听到这句,整个人陡然一愣。
而后,他的唇边、眉梢、眼角,乃至整张脸上,浮起了一种极浓烈的情绪,像是开怀痛饮了三大杯;又像花动拂墙,推门一看,竟是梦里情人至;更像脸上开出了花!
是惊喜,更是欢喜。
花错在扭头看他那一刹那,似乎看到了满开一树繁花。
灿若三春。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忙完了?”
温却邪情绪有点激荡,但此刻人多眼杂,他若敢行不轨之事,花错必和他翻脸。因此他有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只是花错那话,就像他用无可匹御的内劲真气,带起的那阵与万物并生的枪势一般,再一次横扫过三千微尘,尚留余意,猛然扎进了他的心里。
只不过这一次,给他的感觉,是心被烫了一下。
这种烫太过火热,让他有种不惜一死的冲动。
温却邪伸手,极快又极轻,像是抚平褶皱一般,在花错手臂上抚了一抚,而后又重重一捏,感觉心上那处烫、那阵火热瞬间熨贴许多,他才一敛神色,对萧晚归冷然道:“今日一战,萧楼主没怎么出力,怕是野欲正盛。既如此,命你三月之内,将无右楼上下一干人等重新整理造册,并于中秋之前,送往安君侯府!”他又扬声道,“段阿金,萧三以后跟你。”
萧晚归敢怒不敢言。
段氏兄弟行事极干脆利落,领命后,不过几息,就带着各自的人撤了个干净。只不过,这些人离去之前,都特意过来跟花错打了招呼。
第一个过来的是容貌略显稚气又怪可爱,但脾气略有点火爆的潘桃,他直接塞给花错一张纸:“花郎君,在下潘桃,安君侯府九差遣潘家人,妙手丹青,有一无双。花郎君若有作画赏画的雅趣,随时可以来找我。”
气概昂藏,猿臂蜂腰的段多眠,冲花错一抱拳,神色坚毅道:“听闻花郎君喜酒,段二那正好有一坛窖藏三十年的秦岭云横。等段二抄书出来,定携酒登门,向花郎君讨教一下龙吟枪法。”
甚至连带着萧晚归正准备离去的段得眠,都特意折返过来,抱拳致歉道:“幼弟自小被家里惯坏了,在下已教训过他。若有机会,段某在丰乐楼筵开一席,届时还请花郎君务必赏脸。”
花错垂目看着潘桃的画,想着段多眠的秦岭云横和段得眠的丰乐楼之约,一时哭笑不得。
另一边,丁七郎将紫荆道观一战,事无巨细向温却邪禀明后,才眼巴巴看着他道:“爷,小七的任务已完成,可以回归去来兮了吧?”
“你不一向最喜欢黏着本侯吗?”温却邪将面具拿在手上细细摩挲着,脸上神情高深莫测,“这次这么急着走,是和哪个相好的约好了?”
丁七郎嘴角往花错那边努了努:“爷知道的,属下有点怵花郎君。”
“现在就这么怕他,将来要是……”温却邪‘哈’笑一声,“你说你如何是好?”
丁七郎不知想到什么,笑得诡诡的:“此一时彼一时,还没发生的事,谁说得准呢?”
温却邪脸色一落,轻哼一声:“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但是……”丁七郎忙从佩囊中取出一个瓷瓶,递至温却邪手中,想了想,又倾身至他耳际,将声音压得极轻,“爷,这玩意,你可得问过花郎君再用啊,否则……”
交代完该交代的,丁七郎冲花错打了声招呼,促狭一笑,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