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两根手指在温却邪手心轻轻一触。
温却邪反手一握,又倏忽一滑,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勾了勾,随即放开。
这一场指尖纠缠,忽来如鹊桥相思,急散似襄王春梦。
花错紧了紧发麻发酥的手指,垂着头一步从温却邪身侧掠过。
他走得实在太急,不意撞到身后一人,竟差点将对方撞落河中。
他忙伸手一扶:“赵荣?”
“见过郎君。”赵荣比他走得还急,拱手一礼后,脚下生风,呼一下从花错身边刮了过去,嘴上亦高声嚷嚷着,“杨老,杨老,桃花醉到了。”
随着他的喊声,白发白须,下巴胡子用红头绳扎成小辫的酒怪倏忽现身,然后一步跨过跳板,到了码头举目四顾一圈后,一巴掌拍在赵荣头上,怒叱道:“臭小子,酒呢?”
“那不就是吶……”赵荣双手抱头,哭丧着脸道,“姑祖父,您再打我的头,回去我找姑婆哭去!”
“你个臭小子,你还有脸去找你姑婆哭?”酒怪气急,破口大骂,“这次要不是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乳臭小子,蠢到被人下了套还不自知,会凭空横生那么多枝节?搞出那么多破事?还连累的老头子一把年纪,天天在外面东奔西跑帮你擦屁股……”
“姑祖父对我最好了!”赵荣立即往他身边一凑,涎笑道,“回头我给您老人家送十坛顶级千日醉,多谢您老人家的庇护!要不然,别说将功折罪了,我估计早被扔下海,尸骨无存了!”
“我老头子要是等着喝你这个混账东西的孝敬,早就被酒虫咬死了!”酒怪冷哼着怪声怪气道,不过口气毕竟缓和了一些。他看着正往码头赶来的送酒队伍,眉间皱出深深的纹路,“怎么是濠梁酒庄的人送过来?你带来的人呢?还起不来?”
赵荣恨声道:“几个没用的废物,都还躺着呢,大夫说没有个三五天,身上的毒拔不干净。”
酒怪冲他招了招手,低声问道:“查过了?”
“查过了。我亲自查的,确定是昨晚吃的酒烧香螺出了问题。那个店家的婆娘悭吝贪财,把有毒的海丝螺混进普通的海螺中卖,姑祖父您也知道,咱们岛上人,不就最爱这口嘛。之前在岛上,盟里不有好几个兄弟不当心,又贪嘴,结果搞得差点一命呜呼?”赵荣看自家姑祖父依然紧皱着眉不说话,马上拍胸脯保证道,“姑祖父,您老放心,上次那件事,我是真吃到教训了。那几个郎中,都是我亲自去请的,最后还把济生堂的章老郎中都给请过来了,就像您说的,凡事做多一点,多留个心眼,准保有益无害。”
“查过确定是意外就行啦。”这种细微末节,酒怪也没多上心。他环目四顾,发现安君侯府和眠花宫众人正陆续登船,又看了看天色,沉声道,“让那个少东家赶紧把酒运上船,再耽误下去,恐怕黄天荡那边要起雾了。”
两人这边说着话,码头另一侧,一个年岁稍大,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也正粗声粗气和濠梁酒庄少东家裴三元交谈着:“少东家,这次怎么没去鄞县啊?”
裴三元拿袖子呼啦呼啦扇着风:“要啥没啥的鄙陋荒芜之地,本少爷去了干吗?喝西北风?”
管事哈哈大笑起来:“少东家这样说,瑛娘怕是要苦喽。她可是日日夜夜念着少东家你,就盼着你早日将她接来杭州,好过上有奴仆伺候的富贵生活哩。”
裴三元微微一愣:“瑛娘?什么瑛娘?”
管事咋舌:“这么快就给忘啦?酒工张麻子家闺女张瑛啊!去年跟你在酒庄春宵一度那位,你还逢人就夸,说她生的花容月貌也就算了,还身有异香,让人酒不醉人人自醉呢!”
“哦,那个小骚蹄子啊。”裴三元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神情开始佚荡起来,“怎么,她还没嫁人啊?”
“你没发话,她家怎么敢,万一你下次去了又想起人家来,张麻子上哪儿变个闺女来伺候?”管事嬉笑一句,又正色道,“不过少东家没去也算万幸,咱这次送酒可当真凶险啊!要不是得几位英雄出手,我们这群人,估计统统命丧白虎山了呢。”
裴三元嘴一撇:“正想问你呢,按以往行程,不是昨晚就该到的吗?怎么拖到今早才到?害得人家差点问罪于本少爷。”
管事‘吓’了一声,诉苦道:“我们在白虎山遇上山匪劫道了啊!这伙杀千刀的,不知从哪儿收到了风声,收了银子,还想抢咱们的酒哩。”
裴三元一惊,忙将人拽至更隐蔽的角落,低声问道:“那酒?”
管事亦压低嗓音道:“少东家放心,万无一失。”
“打开看过没有?”
“自然看过的,我还特意尝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裴三元又拿袖子扇了扇,不满地咕哝道,“都怪我爹,非贪人家那点酒钱……他也不想想,这酒是随便就能卖的吗?”他又忍不住道,“梁叔,你这次,可得帮我把酒运上岛。你放心,工钱,本少爷给你们每人多结一份。”
管事亮着眼问道:“真的每人多结一份?”
裴三元断然道:“本少爷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这次买酒的那可是自在盟,还是他家少主大婚用的,这中间要是出了岔子,别说酒庄了,恐怕……”话还没说完,就听不远处赵荣高声喊道,“裴少东家!”
“记住了,把这批桃花醉完好无损地运上岛,工钱,本少爷给双倍!”裴三元冲管事比了个手势,又将人一推,才急步走向赵荣和酒怪立身处,赔着笑脸道,“见过杨老,赵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