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腿上功夫出名的有很多,胖子也有很多,但以腿上功夫出名的胖子……”温却邪沉吟半响,兀然一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傅纵横马上皱着眉解释道:“濠梁酒庄的一个胖酒工,属下刚才意外发现,其下盘功夫很是了得。”
“哦?”温却邪指了指桃花醉的封口,示意傅纵横打开,自己则往椅背上一靠,半阖起眼悠悠然道,“能得你评价很是了得,那怕远不止了得那么简单了。”
“不过也可能是属下想多了,他纯粹就是胖而已。”
花错突然插嘴问道:“阿傅所说,可是送桃花醉过来的那名酒工?”
“回郎君,正是呢。”
花错又问道:“他人呢?”
傅纵横一呆,脸色一下子发苦了,捏着刚拔出的桃木塞期期艾艾道:“我,我把他赶走了。”又忙解释一句,“我就是他走的时候,才发现那人下盘功夫极为沉稳。拿我自己来说,船板晃动时,我需把全身真力灌注到双腿,才能保证身腿不动,不至于摔倒,但这就导致整个过程,我的人是处于固立僵硬状态的。可那名酒工,居然能在船板晃动时,完全不受影响,肆意做些侧翻滚动的动作,就好像如履平地一般……”
花错平和道:“听你这么一说,倒确实值得一探究竟。”
傅纵横眼睛一亮,恰逢温却邪正执坛倒酒,他深吸口气,露出一副迷醉的神情望着自家主子殷切道:“侯爷,这桃花醉闻着好香啊,属下可否也去讨一壶尝尝?”
温却邪捏着酒杯看他一眼,眼里蓦地升起一种奇怪的感情。只听他颇为感叹道:“这天下武功稀奇古怪,或者武艺卓然超群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平日也没见你怎么上心,今日怎么这般积极了?”
“属下……”傅纵横偷瞧花错一眼,言辞闪烁道,“属下自那日见花小郎君一人一剑,一战破七变,打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乾坤反掌,才发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嘿嘿笑了几声,接着道,“这几日,属下不断反省,深感自己平日蜗居在安君侯府,确实有点夜郎自大了。”
温却邪轻‘哈’一声:“所以是平日跟本侯喂招时,本侯没把你打服?”
傅纵横忙正色道:“那不一样的。”
“怎么就不一样了?”温却邪越发胡搅蛮缠起来,“本侯自认不输你的花郎君呢。”
“这完全不一样啊!”傅纵横急得差点跳脚,“您是安君侯府的主子,属下几乎从小跟着您,被您打到大的。在属下心中,您就应该是最强的!对,是最强的……”他特意强调了一句,“若是哪一天,有人能打过您了,属下才觉得这天要塌了呢。”
“……”温却邪第一次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力感。转眼又正好看到花错撇开脸忍俊不禁的模样,木着脸扶了扶额道:“滚下去!”
“侯爷这算是恼羞成怒吗?”等傅纵横逃也似地退下后,花错看着一脸窘迫,又故作慵然的安君侯,难得打趣一句,“其实被自己的属下如此爱戴,侯爷该深感庆幸才是。”
“本侯要他的爱戴做什么,别天天到处丢本侯的脸就万幸了。”温却邪一指面前的椅子,不满道,“怎么,你也要本侯三请四请才肯就坐了?”
花错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突然觉得安君侯此人,得趣起来时,是真给人一种赏心悦目,难离心头的可爱、可意。
他拉开椅子坐定,看看茶几中间装满酒液的白瓷青花镶边酒杯,突然道:“自在盟的船真大。”
“怎么,嫌本侯的船小?”
花错横他一眼,继续道:“这么大的船,才装那么点酒,真浪费。”
“怎么,你想过去?”
“……差不多可以啦!”花错叹了口气,“准备闹到什么时候?”
温却邪就哼了一声,见好就收。
过了一会,花错继续没话找话:“侯爷的鼻子还好吗?”
温却邪反问道:“小爷还想吐吗?”
花错又问道:“什么时候找人做的这香?”
温却邪悠悠道:“上次问过得宝儿,知道你可能会晕船,就让高和气去办了。喜欢吗?”
花错徐徐展出一个笑脸,彷佛每一道笑纹都带了感激:“侯爷有心了。”
温却邪捏着酒杯看他一眼,居然粲然一笑:“你今日很乖。”
花错诧异:“怪?”
温却邪认真纠正道:“不是怪,是乖。”
花错有点哭笑不得:“侯爷什么时候说话这般风趣了?”
温却邪不理会他的打趣,将斟好的酒慢慢推至他跟前,然后眼皮一抬,盯住花错问道:“为何要帮裴三元?”
“我还以为侯爷不会问呢。”花错想去端酒杯,但白瓷青花镶边的杯子却被温却邪一指压住。他就索性伸出手指沿着杯沿细细摩挲着,“是不是我不说,就喝不到侯爷的这杯桃花醉了?”
温却邪语音完全没有往日独坐溪畔般的闲散,他一字一句,语调一无起伏问道:“那小爷要喝吗?”
“若是别人,或许我就真的不喝了。但是温侯亲自斟的酒,我若是不喝,岂不让人骂我有眼无珠?”花错正襟而坐,垂目看着温却邪压着酒杯的手指,声调亦毫无波澜,如风平浪静下的一顷碧波,“侯爷还记得昨晚的张记花茶铺吗?我在进门之时,曾差点撞到一位老者,当时正好他的女儿来接他。小娘子叫阿笑,身形微胖。”
温却邪瞳孔一缩。
花错抬目看他,表情冷静的接近冷酷:“那位老者身上有一种很奇异的味道,刚才我又闻到了。”他下巴冲自在盟的大船抬了抬,轻‘喏’了一声。
温却邪一脸讶然:“你是说裴三元就是那个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