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颜或的出现耽误了一会,等几人到达石林岛时,早已过了最前面的见礼开场环节,进入真正的‘以武会友’部分。
石林岛上山石林立,地貌以奇峰怪石为主,主要是给门人弟子练功所用。因此在地势较平坦之处,建有一个大庄子,供日常在这里练功的弟子休憩。
但这次比武所用的擂台,并没有建在弟子们日常练武的演武场,而是在石林深处,按地势高低,分下中上三层,分别建了二个、二个和一个,共计五个擂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石林岛的地貌了,它虽然以奇峰怪石为主,但若是从半空往下看,整个石林岛就是一座只有一个山峰但并不怎么高的石山,或者说,石丘。
下中上三层擂台就分别建在这座石山的山脚中部,山腰以及山顶。
且这五个擂台,各个离地八/九尺,都是一样造型,一样大小。又都装饰得极为富丽,张灯结彩,挂紫悬红。台面上,还铺着厚约两寸左右的朱红地毯,上面用金色丝线绣了五鹤朝天、花鸟凤凰等图案,阳光下看去,满目富丽堂皇。
擂台以汉白玉砌就的台基为圆形,近百尺长度,按四方位各放一个大鼓,两座石灯,底下铺满细沙。比武的台面则按八卦造型所建,距离最长处看着也有六十余尺。擂台东西两侧各建有登台的汉白玉石阶,阶面上还精雕了四方吉兽。
花错等人刚踏入最下层擂台所在地,便听到众说纷纭。
“自在盟这次可是下了大手笔啊!刚才去各处台子转了转,好家伙,每一座擂台的台基和台阶全部用的汉白玉,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谁说不是啊!我的一个亲戚就是自在盟弟子,曾带我来游玩过。我记得当初这岛上的几处演武场,就只是把地面夯实而已,可没有今日这般宏伟壮观!据说这次为了少盟主大婚,特意请了几百匠人,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得以建成的呢。”
“你们说的这些,那都是小意思。”
“这还小意思?你知道一块汉白玉,要花多少银子吗?”
“那你知道刘博士的一幅真迹要多少银子吗?”
“哪个刘博士?”
“就是那位正为母守丧的太常博士啊。”
“哦,我知道他!官虽不大,但据说书法造诣极深,在文人墨客中大有名气,因此一向惜墨如金,轻易不动笔的。这么说来,那每个擂台台口挂得大红缎泥金字对,是不是就是他的手笔?”
“正是呢!我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笔触尚意流畅,笔法俊秀飘逸,必是大家出手!后来一打听,居然是刘博士的字,这一趟来的太值了!不枉我,花三十两银子才换来一个名额,真是太值了!”
“你才花了三十两?我可是花了五十两呢!”
“真的是刘博士的字?”
“刘博士又是谁?没听说江湖上有这号人啊!”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我们行走江湖的,虽然不用和朝堂中人打交道,但是多听多记多闻总没坏处,这刘博士啊,有‘四俊’的雅称……”
在闹闹喳喳的嘈杂人声中,花错直接问道:“侯爷熟悉朝堂,可有听过此人?”
“略有耳闻,不过是个末流小官,在朝中算不得什么人物。”温却邪不以为意,“但也算一名清流,在文人雅客中还是有一定名声的。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了?”
“倒不是。”花错负手站在擂台远处,微仰首望着台口挂的“台前武艺居人上,天下英雄入彀中”几个大字,慢慢悠悠道,“我只是觉得,这几个字起笔时顿笔太过,远不如忘川归意林中那‘一境衔天’四个字写得好!”
温却邪侧过脸看他,狐疑地‘哦’了一声。
花错好似透过眼前的大字,又重新看到了忘川山谷的那块竹匾,他盛赞不已道:“单说那个境,说是字,倒更像把忘川的山、水、花、树都画了进去,神韵高绝的一幅画。而那个天,峭崎孤绝,笔触如刀,好像一人,醉里狂歌,遗世独立于青冥白昼间。”他轻叹了一声,“就是不知道那几个字是谁写的,有机会,一定要找梅大掌柜好好打听一下。”
温却邪在他说前面几句话时,还满脸欢愉,笑意无穷。可越听到后面,脸上笑意越发凝滞,最后终于很不满道:“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梅少虞了?就算名利壁买天下事,卖世间人,她还能知道我眠花宫禁地内的事?”
花错好整以暇:“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温却邪耐心问道:“那是什么?”
“因为梅大掌柜认识那个提字人啊。”花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斜斜一眄,脸上似笑非笑。整个人越发显得又俊又俏,还活色生香,“归去来兮梅大掌柜房中,有一幅明净疏朗,水墨淋漓的山水画,那也是梅大掌柜的自画像,上面的题字,便是那人所书。”
“花错……”温却邪的目光,在花错说出‘一境衔天’四个字时,就已紧紧盯住他身上,不管对方垂目仰首,亦或斜眄过来,他都像一头饿狼叼住肥肉般,死盯不放。
最后更是在这想将人烙印进灵魂深处一般的目光中,意味不明道,“本侯记得,昨晚上还跟你说过,为何会对你情有独钟。”他收回目光,转身率先向早已放了圈椅茶几的坐席台走去。
一身玄衣,长袖垂地,服摆轻荡,用金线绣着的‘赤睛白泽’在阳光下闪着微芒。明明已经远去,临走前那句话却依然在花错耳际回荡。
他说:“下次不要那么聪慧通透了。否则,本侯就真舍不得放手了。”
花错望着他走向晨光的背影,还有被光线勾勒出的有如图画,浑似潇洒的轮廓,暗暗道了声可惜。
——可惜了,今日没穿那件绯红劲装。
——这人,怕是这世上最适合绯色衣衫的吧。
——极清中又极艳!
——明明是那么浓艳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竟能给人一种,雅澹到不惹尘埃,周身琼霜染的感觉。仿若月下一鹤翱翔,令四海瞻望,高绝不可攀!
这般想着,花错微微有点出神。
直至温却邪半响不见人跟上,有点讶然地转身拽了他一把,带点责备道:“下次本侯先走的时候,不会自己跟上来吗?”
花错敛了敛思绪,几乎下意识道:“我不习惯追着人走,也不习惯跟在人身后。”
一语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