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虽然各有心思，但此刻，倒是默契达成了共识。

明哲保身，旁观看热闹。

一时间，青云台诡异地静了下来。

众人耐着性子等了半盏茶，陆续有自在盟的带队小头领来向莫逢时回禀，但观几人脸色，应当是无所收获。

如是又等了半盏茶，等最后一个带队搜查的小头领返回，莫逢时站到颜文涛身侧，压低声音道：“各处都搜过了，宾客群几乎每桌都有我们的人，都没发现。盟主，有没有可能，在那边。”

说话间，他目光往温却邪等人处斜了斜。

颜文涛神色不变，但还是冷笑着说出两个字：“腹语。”

莫逢时心头一沉，有点急躁道：“那要怎么把他挖出来？”

“等他自己跳出来。”颜文涛平静道，“这人若有真凭实据，早拿出来了！但他目前只敢偷偷向我传音，拿我三个孩子的性命要挟，逼迫我认罪，除了想毁掉我的名声，必然还另有所图。”

莫逢时急声道：“那我们就只能干等着？景迟和景休……”

“盟主，大卿，又有人送来一个木盒。”

一道急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语。

莫逢时接过木盒一看，硬着头皮道：“盟主，是，是只耳朵。”

颜文涛双手一紧，脸肌一阵急跳，睚眦欲裂。

颌下长髯无风自动，体内血液在沸腾，血气翻涌，五脏抽搐，让他有那么瞬间，只想不管不顾暴起，将那些胆敢伤害他家人的无耻之徒撕成碎片！

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他的儿女，还有他的夫人，都在对方手上！

颜文涛狠狠闭了会眼，而后将目光直直对上沈踏香：“阁下好手段。”

对方一袭紫衣，于夏日艳阳下，山风微拂中，似火榴花前，又静又定道：“颜盟主想好了，该怎么给沈某一个交代吗？”他又长‘哦’一声，“我说我姓叶，颜盟主想必不一定信，那不如看看这个。”

“当日叶风岐受赵世居一案牵连，被处满门抄斩。叶老爷子为了保住一丝血脉，联合嘉王，在根勘所谋划了一场人疫。而后将叶风岐刚满两岁的叶家大郎和另一个刚死的同龄幼儿掉了包，送了出去。”沈踏香垂目看着指尖的印章，淡淡道，“和叶家大郎一起被送出去的，便是这枚刻有叶家族徽的印章。”

他又抬目看向颜文涛，不动声色道：“颜盟主要检查一下吗？”

“不必。”颜文涛十分清醒，“现在去计较这印是不是真的，阁下是不是姓叶，有意义吗？你不如直接告诉老夫，你想要什么？”

他这话一出，沈踏香即刻收了印章，并顺势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想要讨个公道。当年在杭州，沈世伯若不是为了替在下找个藏身之所，也不会应颜盟主之约，前去狮城别院，从而被赵宗治所伤。”他正色问道，“沈伯父对我有此大恩，最后甚至因为我，惨死思无邪庄。颜盟主，你说如此大仇，我是不是该替他讨回来？”

颜文涛忽然反问道：“这么说来，你当日在狮山别院？”

沈踏香道：“不错。”

颜文涛又问：“那么元丰二年中秋前一日，你是不是也在思无邪庄？”

沈踏香又道：“不错。”

颜文涛终于问道：“所以你当日亲眼看到，是老夫在背后给了沈殇一剑？”

“不是。”沈踏香的神色，充满了难以形容的讥诮，“是一拳！”

颜文涛瞳孔猛地一缩。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叶氏后人，但他一定是当年那事的知情人，或者他身周有当年那事的知情人。

“你确实是叶家大郎。”颜文涛突然有点惨然道。

他这话一出，青云台上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沈踏香眉尖一剔，徐徐道：“既然颜盟主承认了在下的身份，那这个公道，颜盟主准备怎么给？”

颜文涛陡然升起一阵绝望。

恰在此时，他耳边又响起了那道很年轻，很温文，很飘忽的声音：“颜文涛，当年你没得选，今日你可是有机会选择的。”

颜文涛不愿去想，可又不得不想。

——选，怎么选？

——让自己身败名裂，保住家人？但这可能吗？

——或者将计就计，大义灭亲？

——又或者放手一搏？可，怎么搏？盟里的人没带回来一点有用的消息，而对方也不可能让他一直拖下去。

果然，那温文的声音又道：“看来颜盟主还是狠不下心，那不如我来帮你？”

“慢着！”

颜文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必然要做一个选择了。

他看向沈踏香，神色凝重道：“你想怎么样？”

沈踏香就站在他面前，很平静：“公道。”

颜文涛涩声道：“什么样的公道？”

沈踏香抚了抚袖口，却不说话。

颜文涛语音哀愤：“你想要老夫以命抵命？”

沈踏香侧了侧脸：“不可以吗？”

颜文涛张了张嘴，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