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压低声音道:“不瞒公子,汗王……起初并未主动提及搜寻将军。”
说到这儿,阿律小心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继续道:“将军失踪的消息传回来后,王庭内议论纷纷。有人建议立刻派人搜寻,也有人认为风雪太大,将军或许已经遭遇不测,不宜再浪费人力物力,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是你们坚持要来的?”越离轻声问。
阿律点了点头,目光坚定道:“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不仅是我,军中许多将领都受过将军的提拔和恩惠。没有将军,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我们当时便决定无论如何绝对不会放弃将军,幸好,长生天开眼,我们总算是赶上了。”
越离看着阿律,试探着说道:“阿律副将能力出众,又对将军忠心不二,想来即便没有将军提拔,在羌戎出人头地也非难事。”
阿律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越公子有所不知,在羌戎,乃至整个草原,出身和血脉便决定了一切。”
“贵族的子孙生来就拥有草场、牛羊和部众。而像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奴隶,或者最低等的牧民,从出生开始就低人一等,一辈子能看到的天空就是头顶那一小块,一辈子要走的路就是跟着牛羊迁徙。贵族老爷们不会多看我们一眼,我们的命甚至比不上一头健壮的牛羊。”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一团火:“军中像我这样的兄弟有很多,但将军从来不看我们的父母是谁,只看我们的本事和忠心。他教我们识字,给我们用最好的武器和战马,带着我们打胜仗,让我们能用战功换取土地、牛羊,甚至……尊严。”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皮甲和腰间的弯刀:“这些东西放在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是将军给了我们做人的机会和挺直腰杆的底气。所以,将军在哪,我们就在哪。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将军。”
越离陷入了沉思:“原来如此……”
难怪札木合态度暧昧,难怪王庭始终排斥谢长虞,难怪有人巴不得谢长虞死在雪山。
谢长虞的存在和做法,已经动摇了草原上自古以来的根基。
就在这时,主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位年迈的医官走了出来,脸色十分疲惫,但神色轻松了许多:“将军伤势已经稳住了,静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了。只是今夜还需小心看护,防止发热。”
“长生天保佑!”阿律瞬间松了口气。
“我进去守着。”越离立刻道。
医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进去吧,动作轻些,别吵着将军。若将军发热,立刻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