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草原看似天高云淡,广阔无边,实则从来不缺算计和尸骨。
谢长虞手下的士兵多是草原上的平民,甚至是从各部族底层挣扎出来的奴隶、战俘。他们跟着谢长虞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荣耀,而是为了实打实的军功、土地、牛羊,为了挣脱身上的枷锁,为了能挺直腰杆活下去。他们本就一无所有,所以悍不畏死,只忠于能给他们希望和尊严的人。
而像格桑这样的人呢,他们仗着祖辈的功勋坐享其成,视平民如草芥,视奴隶如牲畜。他们不仅不满谢长虞这个外人手握重兵,更不满谢长虞带兵与他们的私兵争夺草场和猎物,分走他们的钱权,触动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
汗王札木合确实乐得看见他们互相撕咬,彼此牵制。他既需要谢长虞来制衡那些尾大不掉的贵族,也需要那些贵族来防备谢长虞势大难制。
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既然已经动了手,既然他心尖上的人因此受伤流血,那再维持那虚伪的和平还有何意义?
谢长虞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也吹动着他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深沉无边的夜色。
谢长虞总以为只要足够耐心,足够狠厉,总有一天他能掌控一切,能将所有威胁踩在脚下,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去做他想做的事。
但他已经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忠于他的军队,却还是让越离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伤。
因为什么?
因为他还在顾忌!顾忌汗王的猜忌,顾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羌戎贵族,顾忌过早撕破脸会带来的后果!
他谢长虞到底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了?
是因为拥有了所以害怕失去?是因为站得太高所以更怕摔下来?
不。
他骨子里从来都是那个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拼的亡命之徒。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是连自己性命都敢拿来赌的疯子。
他能在家破人亡后像野狗一样挣扎求生、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隐忍和妥协,而是狠,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学会玩起了权衡和制衡的把戏?
真是可笑。
札木合想看见他们互相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