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命的降临会驱散旧生命逝去的阴霾。
蕾娜不确定是否只有新生命能做到这点,但当马尔福家对外宣布女主人纳西莎怀孕时,她真切地感受到一丝朝气。
马尔福家子嗣艰难不是秘密,虽然纳西莎动辄‘我看他根本不想要一个继承人’暗搓搓地内涵卢修斯,但他们真的渴望这个孩子太久了。
因此,集会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在恭喜卢修斯——这帮食死徒只能在工作场合齐聚一堂。
斯内普同样,带着他的招牌假笑。
他虽然在恭喜卢修斯,但仔细看,却能从假笑中读出“不懂你们激动个什么劲”的意味。
卢修斯拍拍他的肩膀,毫不介意。蕾娜打赌,他脸上那表情的意思是:哥有老婆,还有孩子,哥不跟你这种没成家的小屁孩一般见识。
“嘿,同桌,你有小侄子了。”她捅咕捅咕雷古勒斯。
他现在毕业了,每场集会都参加还坐蕾娜隔壁,是蕾娜的同桌。
“是啊,小侄子。”雷古勒斯的表情也软化了。
不算只活在传闻中的被除名的堂姐安多米达·布莱克的女儿,纳西莎生下的,会是他们这辈布莱克的第一个后代。
蕾娜没上前祝贺,她前几天就祝贺过了。
她在马尔福公布消息的前一天得知了孩子的存在,纳西莎希望尽早告诉她,哪怕只早一天。
去马尔福庄园看望纳西莎时,蕾娜发现,卢修斯变成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家伙。
多比!给茜茜做点甜的。
多比!这太甜了,你打死卖糖的了吗?
多比!你要是搞不清什么叫甜,我就去雇新的家养小精灵,雇十只!
那副手足无措的蠢样是蕾娜亲眼所见,他把纳西莎护成了眼睛珠子,但是快把多比给折腾死了。
最后还是纳西莎抽出腰后的靠枕砸他,“别太过分。”他悻悻地才停下。
纳西莎说,这是‘即将成为爸爸’综合征,她得管管,不然哪天一进家门被十只小精灵列队欢迎,想想就头疼。
但是没用的,需要管管的何止卢修斯一个,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前的蕾娜已然患上了‘即将成为姨姨’综合征。
她凑近纳西莎目前还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小腹。
“乖宝宝,你想要礼物吗?嗯嗯,天上的星星?姨姨这就NASA抢火箭,人马座怎么样?M8礁湖星云漂亮极了,姨姨轰下来给你当球踢。”
她戏太多了,纳西莎无奈,无奈之后又讶异。
“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是姨姨?”
蕾娜呆住,如同冰雪层层消融,她那突然不够用的脑子迟缓地接收到了纳西莎的讯号。
“真的吗?是我吗?我没有听错?”她难以置信。
“难道还会是别人?”纳西莎嗔怪。
梅林啊,她难道是在做梦?她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一直到开会的这天,蕾娜都陷在一种奇妙的情绪里。
“我的心快要化掉了。”她闪着星星眼,对雷古勒斯说。
雷古勒斯只是舅舅,还只是堂舅,而她却会成为孩子的教母,小家伙准是跟她更亲,嗯,理应如此。
“有纳西莎和卢修斯的基因,他的外形毋庸置疑。他好看,伶俐,还会软糯糯地牵我的手......”她拉着雷古勒斯说个没完。
“他会是个出色的巫师,也许像他爸爸一样擅长变形术,也许像他妈妈一样擅长天文学,哦,他身上有无数的可能性!”蕾娜信誓旦旦,“我要给他做一百把儿童魔杖!”
“也许擅长魔药。”
不知何时,斯内普来到这边。他把她对小孩未来的展望听了个一字不漏,并且加入到这项活动中。
“嗯嗯。”
他难得说两句动听的,蕾娜满意得连连点头,捧着脸期待后续,期待更多的也许。
“也许有一双死鱼眼。”
“嗯嗯......不对!”
不能嗯嗯,蕾娜反应过来,用她的金琥珀色眼睛狠狠瞪他。
“也许爱欺负人。”
斯内普继续说。
蕾娜继续瞪。
“也许是个讨人厌的小鬼,又也许不只是小鬼,长大以后也......”
“啊啊啊不许你乌鸦嘴!”
把她惹毛了总是很有趣,为了看她跳脚,斯内普不惜殃及无辜,编排卢修斯未出世的孩子是个魔丸——然后他就被锁舌封喉了。
蕾娜气个半死,直到散会才给他解咒。
才不会呢!她的教子一定是全英国最可爱的小孩,没有之一,就连伏地魔都在会议上过问了......
呃,未必是好事。
总之,因为那孩子,她无心工作,就算在莱斯特兰奇家给同事们做魔杖,也自言自语。
“苹果木与河怪脊刺?赛尔温的魔杖这么冷门?嗯,给小宝贝也做一把,万一纳西莎开盲盒开出隐藏款了呢......”
献给主人的魔杖没多少进展,儿童魔杖却做了一款又一款。看样子,她不做点事情,就无法抒发自己即将拥有一位教子的兴奋。
一百把儿童魔杖,她没有在开玩笑。
“你连小孩是男是女,是什么性格,魔力又和什么材料亲和都不知道呢。”贝拉无语极了。
“别这样,女士,等你有了小孩、”蕾娜话声一顿,忽然压低声音,“无论小孩的父亲是谁,罗道福斯先生,你消遣的对象,亦或是......”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冲贝拉挤眉弄眼,“亦或是那位大人的......”
“我也给你家小宝贝做,做一百把。”
“哪有那么容易睡到手。你这多嘴的姑娘。”贝拉努力把她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往下压,“想去看纳西莎就去吧,别在这里碍眼,扯些有的没的......”
她话才到一半,就听咣当一声,锉刀落了地——蕾娜已然窜出门外。
贝拉只来得及瞄到她飞扬的裙摆,几秒后,脆亮的女声从庭院传来。
“你可以的!我支持你!”
一进马尔福庄园,蕾娜就远远看到雷古勒斯也在,还看到他贴近纳西莎的肚子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在说什么。
蕾娜警铃大作。
她放下来自教母的礼物——新鲜出炉的几支儿童魔杖,先和男主人问好,再跑到纳西莎的躺椅那边表达不满。
“你在讨好我的教子吗?试图动摇教母的地位?”她狐疑地盯着雷古勒斯看。
“你今天不用工作?还是你本事从贝拉手底下翘班了?”对方没有正面回答。
“嘿嘿,她大发善心。”
三人随便聊了聊。
直到下午,卢修斯打断他们的小聚,他说喝安胎魔药的时间到了。
纳西莎有意无意瞟了他一眼,带着满脸‘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表情起身,向小餐厅走去。
......
别装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数,不止安胎魔药时间,还有这对夫妻的二人时间。他们霸占纳西莎太久了,卢修斯非得拉着妻子黏糊一通才肯放她回来。
纳西莎走远后,雷古勒斯开口,“我说,这不是一个好时代。”
蕾娜一滞,反应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他对她的教子说了什么。
“他的母亲在一个惶然的年代孕育了他,但他的舅舅会尽力,让他降生在安稳年代。死鱼眼也没关系,爱欺负人也没关系,变成斯内普口中的讨厌的小鬼也没关系,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吧,别和我们一样......”
不知为何,蕾娜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还记得吗,低年级的你去看球赛,惹出一点小风波。”雷古勒斯却话锋一转,与她忆往昔,“整个斯莱特林队都在猜你喜欢谁,猜是哪位选手,勾引得你一下课就往魁地奇训练场地跑。”
蕾娜点头。
“他们说,你长了一张痴情的脸。”
这次蕾娜摇头,她真没听过这话。
“最初我不理解,后来慢慢懂了,他们其实是想说,你身上有种会为某人奋不顾身的气质。”
说到这,雷古勒斯轻笑一声。
“哦不,听起来简直是诅咒,我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分明是祝福。”蕾娜忍不住插话道。
“没错,是祝福,现在的我充分理解了。”
“祝我们拥有奋不顾身的勇气。”
“祝我们拥有奋不顾身的勇气。”
他们共同说道。
这天过后,蕾娜便陷入恐慌。
或许是听了雷古勒斯那番话,或许是因为曾经交换遗愿,或许是今年不剩几个月了,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马尔福庄园,只有看着纳西莎、看着纳西莎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依赖新生命,她才能唤起些许这孩子一度带给她的朝气。
她需要大量的实感,压下心头的不安。
她心神不宁到,连斯内普都看出来了。
他在某个深秋,拎着新熬的有益孕妇的魔药,登门拜访。以他和马尔福家来往的密切程度,每个月起码要问候一到两次,才不至失礼。
这是他本月第二次来访,将魔药交到卢修斯手上后,他上二楼,在阳台找到蕾娜......她一不开心就喜欢趴栏杆上发呆。
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径直走过去,整个人松弛地倚在她身旁。
“二年级假期,我们乘过一次地铁。”
他自顾自就说起来。
蕾娜:?
是有什么大型忆往昔活动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找她聊小时候的事。
“嗯,绿色线与黑色线。”她姑且答道。
“看来你最近没再去坐。”斯内普低笑,“伊丽莎白二世为银禧纪念规划的地铁新线路今年开通了。如果你想看本初子午线,现在不需要倒车,只需坐一条朱比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