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那一天，是自己整个四年级这一年，最狼狈的一天。

老师声称要找她的家长谈话，这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而言，简直是一场灭顶之灾。

“装傻最有用。”

向来比佳佳机智的同桌给佳佳出了一个主意。

“我爸爸每次抽烟，我妈妈闻到烟味之后质问他，我爸爸都装傻说没抽。我妈每次都找不到证据，只能相信他没抽。”

“还有，我爸爸上次趁妈妈出差，偷偷带我去吃快餐，妈妈回家之后问我们吃了什么，爸爸也装傻说吃的家常菜。我妈妈每次都信了。”

“等你妈妈问你有没有画画的时候，你就一口咬定说没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口，这样就不会有事，信我！”

同桌的教诲重于千金，佳佳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支彩笔送给同桌，用来感谢狗头军师。

晚上，佳佳妈妈果然被老师叫住了。

佳佳牢记同桌的教诲，无论老师说什么都一脸傻笑，仿佛听不懂大人说的话一样。

若是以往，自己露出一脸傻笑，老师一定看不下去。

可是这一天，班主任见佳佳脸上的笑容，竟然本能地后退一步，仿佛在恐惧什么似的。

而佳佳的母亲，面对自己最亲密的女儿早就露出了柔和的笑意，却在看到佳佳脸上的笑时，骤然面无表情，仿佛不认识她。

佳佳年纪太小，心里有自己的目的，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大人僵硬的表情，还在继续进行自己的表演。

无论班主任问什么，妈妈问什么，佳佳都只露出笑容，偶尔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

最后，带着她离开校园时，不知为何，母亲的身影仿佛在夜色下被无限拉长了。

“佳佳，你说实话，老师说的是真的吗？这些连环画是你画的？”

佳佳的连环画早就被班主任没收放在办公室，现在才还到母亲的手里。

按理来说，到了此刻，佳佳已经可以向母亲交代实情了。

可是，一想到随之而来的责骂。

一想到这是自己这学期第一次被老师找家长。

佳佳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停颤抖。

要不然，就永远隐瞒下去呢？

一个离奇的说法突然出现在脑海之中。

没错，只要不回答母亲的话，母亲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偷偷画连环画的事了。

不能上母亲的当！

佳佳咬紧牙关，继续装出一脸无辜的笑容，慢吞吞地测过脑袋，看向母亲。

然而，见到她这副模样，母亲反而后退一步，有些趔趄。

“佳佳，我看到那幅连环画了，一看就是你的手笔。”

沉默了很久，母亲突然开口。

“妈妈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跟妈妈说，千万不要拖着！”

佳佳盯着自己的母亲。

不知为何，母亲今天似乎突然憔悴了好几岁。

她的神色突然之间变得极为惊恐，盯着佳佳的目光似乎不再是看女儿的目光，更像是猎人在猎杀大型动物。

恐怖极了。

饶是佳佳年纪很小，都忍不住浑身一颤，更别提其他人了。

她的亲生母亲，有一瞬，露出了仿佛要将她就地正法的决绝。

妈妈越是循循善诱，小小的佳佳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已经装傻到了现在，那么更是没有改变策略的必要了。

那一晚，母亲无数次询问佳佳各种问题，最开始还是关于连环画的问题，见连环画什么都闻不出来，逐渐问起了一些生活方面的问题。

担心母亲瞧出自己在装傻，佳佳全程带着热情的笑容，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和母亲之间的联系也同样隔绝。

没关系的。

只要装完这一天就足够了！

反复给自己打气，反复激励自己，终于，佳佳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傻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最后，佳佳不负期待，真的装完了一整天。

当晚，她听到母亲房间里传来凄厉的哭声。

第二天一早，佳佳心里装着昨天的事，很早就起床了。

母亲围着围裙，站在厨房内做早餐。

佳佳十分好奇，把脑袋凑到了锅前。

炉灶上的锅尚未开火，一锅冷水里，是一只来回游动的大鱼，正在锅中畅游。

而佳佳的母亲双眼发直，正拿着锅铲，在锅中的冷水里来回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