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已经被烧毁了一半,火势趁着风势朝东陆翻动。
大火还在烧。
将天际映得通红,仿佛末日。
但是末日之后,就是新生。
灰黑的田地忽的绽放出斑斓的光彩,六处光晕,结成耀眼的法阵,直冲云霄,在猩红的天空上映出阵型来。紧接着,东陆的蓝色光柱也冲天而起,两相呼应,清透的灵力相互联结涌动,风也越来越大,硬生生刮开了红云。
联结的灵力正在两陆的裂缝上方不挺地翻涌,凝聚成一个浑圆却看起来很柔软的蓝白色光球,他的波纹一圈一圈漾开,又如同波浪翻覆着汇聚。
直到越来越大,足以弥补整个裂缝。
任一清双手将他在乾元山藏经阁带出的法器丢去,笼罩在光球上方,紧接着双手结印,低声道了“去!”那光球便猛然下坠,将两路裂缝结结实实地填满了。
在裂缝修补好的一瞬间,天上忽然倒下倾盆大雨,光晕自裂缝向外蔓延,一圈一圈,被烧毁的土地竟然开始自动修复。
“灵雨……”任一清伸出手,任由雨水打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看天,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这雨似有所感,越下越缓慢,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最终完全凝滞在了空中。
然后带着银光骤然往任一清体内冲去。
来了。
他干脆地在空中盘膝而坐。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随后又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缓缓旋转。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宛如星河倒悬,璀璨夺目。
灵气如同细丝,轻柔地缠绕在他的周身,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风云变色。
任一清闭目凝神,直到他睁开双眼,吐纳出长息。
他眼底的金光更盛,他又缓缓垂目,将金光藏在心底。
99级。
※
“你背叛了魔族。”沙刑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为什么……既然这样……那我只能连同你一起剿灭……”
坦笛猛地一睁眼,恍惚间做了好长的梦,身上却没有丝毫血迹。
是啊,他不会流血,他只是一具白骨。
坦笛摸了摸自己的骨头,将衣服下被打歪碾碎的地方修补好。没有一丝一毫的疼痛,像搭积木一样,他重新搭好了自己的身体。他摸到了那枚在脖子上挂了几千年的铜钱。
“宫相醒了!!!”服侍的宫女惊讶地跑出去。
“中路怎么样了?”坦笛看着小跑进来的长风漂浪,下意识地问。
长风漂浪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先听好消息吧,东西路已经连通了,已经有人来帮忙。”
“沙刑没往下打?他提了什么条件?”坦笛平静指出长风漂浪回避的问题。
“咳……”长风漂浪道,“他要你回去。”
“……我去见他。”坦笛若有所思。
“你不会……”长风漂浪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人。坦笛是魔族出身的消息甚嚣尘上,军队人心不稳,已经有不少贵族联名要求以通敌之名处置坦笛,但都被郝莲娜以有功之臣勉强挡了下来。
当然还有那把斜插在大殿上闪耀着蔷薇光华的剑。
水见明以蔷薇王剑作保坦笛。
长风漂浪害怕坦笛的身份又惹出什么事来。
坦笛却摇了摇头:“我会回来。”
说罢他拎着衣服就往外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眉须皆白的老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道:“你、你……你……魔……”
“哎呀长老~是您来了呀。”游京笑嘻嘻的把老头往旁边拉,“这儿才是女王陛下的地方,走,我们快去见见。”
“等、等一下。”
“快走吧。别让女王陛下等急了。”
眼睁睁看着游京把这个东陆来的老头拖走,坦笛估计自己是魔界出身的事情已经俾众周知。
尽管他不在乎。
他避开那些人恐惧的眼神,拧了拧手套,准备去见沙刑一面。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人在等他。
水见明。
任一清冲他笑了笑:“一起去?”
坦笛打量了他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你帮我——没有什么好处。”
“只是怕你去了回不来。”任一清偏头微笑,当然他还需要去找一个人。
“你……”坦笛这才发现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一股惊人的气息,距离顶端一步之遥。
两人并肩而行,坦笛只听见任一清道:“我去过黑水河……在那里见到过一个炼骨阵。”
“幽冥太子陪你去的?”
任一清一怔,“嗯”了一声继续道:“他说这是你的住处。”
坦笛沉默片刻:“嗯。是我住处。”
任一清打量着坦笛,依旧是一张古井无波的脸:“你和他很熟?”
“还好。”坦笛幽幽道,“他小时候喜欢在黑水河边玩,掉河里我捞了他一次而已。以后他就经常来河边找我玩。”
任一清斟酌道:“他为什么……弃国而逃。”
“你没问莫将军?”坦笛奇怪地看着他。显然,这件事莫语鸢参与其中。但毕竟是旧国的家务事,任一清之前不认识幽冥太子,再见面忙于事务也没有开口去问。
见任一清没有回答,坦笛略微思考,道:“他不想做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