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沉,城郊一处荒僻的小树林里有人语声响起。
“郡王您料想不错,那四个侍女果然被人带走了。”
冷月幽幽,韩宴的面孔比月色还要薄凉,他问:“可看清他们去了哪里?”
下属道:“那些人警觉性很高,属下不敢紧跟,只看到他们带着人往东边去了。”
临川郡王府这一片本就是权贵所居,一般皇亲宗室住在西边,而东面则是朝廷要员的府邸。
能有这样的身手从郡王府里带走四个人并且毫无畏惧,整个望都本就没几个人能做到,何况他们带走的偏偏是她的侍女。
所以,那个人是谁,根本呼之欲出。
韩宴放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下属见郡王一直沉默不语,又问:“可要属下继续追查?”
“不必。“韩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告诉留守在府里的人,可以撤了。”
下属猛地抬起头。
“郡王,您是打算……”
韩宴望着他,目光森厉:“是,通知其余人,明日动手。”
便在这时,薛府侍卫往书房送来一个木盒。
薛雨生搁下笔,揉了揉腕:“都办妥了?”
侍卫回禀:“是,已经将人带去了外庄,一路顺畅。”
薛雨生点头,拿起木盒。
这里面便是她收藏的旧物吗?
盒子上有锁,只如今锁被人打开,三大营里有许多能人异士,便有不少精通开锁之术的。
薛雨生伸手,打开木盒。
最上面是一朵绢花,颜色已经泛旧,却保管得很好,上面针脚也重新缝补过了,比最初他送出时还要精细。绢花下是几张文稿,都是当初为夫子时他为她批注的功课。
她竟还留着这些。
薛雨生凝视着木盒,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许久,他伸手进去,将绢花拿起来。
时言。
我这一生从没有奢求过什么,只你是我唯一的执念。
为了你,为了我们以后长长久久,我将在所不惜。
你会明白我的,是吧,时言。
七月初八,禁军兼三大营统领薛雨生大婚。
一大早天还黑着,宋时言便被唤醒了。其实昨晚也没怎么睡,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他成亲,恍恍然间总有种不真实感。
屋里人站满了人,有熟悉的,也有生面孔,忙忙碌碌间,换衣,绞面,梳妆。只毕竟不是第一次成亲,宋时言表现得还算坦然镇定。
喜娘在旁说着吉利话,又赞叹新娘子的美貌。
这一段时间,望都城内讨论最多的就数薛将军的婚事,大家都说西凉一带女子肌肤粗粝黝黑,鲜少有美人,可怜这薛大将军,少年英豪,又生得玉树琼枝,仙人一般,竟要娶个无盐女。
却不想面前的新娘清婉明媚,举止气度更有大家风仪,是十足的殊色美人,倒是跟薛将军很是相配呢。
喜娘的赞叹就更真心实意了。
好一番折腾完毕,外面响起了喧哗声,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宋员外夫妇今日作为娘家人,自然也是一大早就起了,各自换上喜庆的衣衫,坐在正厅等待。好不容易等来迎亲队伍,便见新娘子被喜娘扶着,从从容容走来。
除却昨日远远望上一眼,这还是第一次与新娘相距这么近。
宋夫人虽好奇,也知此刻身份,拉着新娘手,扮演娘家人的角色。新娘子身姿楚楚,一双手净白纤细,声音更是清泠好听。
莫名就让人有好感。
宋夫人又细细叮嘱,待喜轿离开,还一直望着。
宋员外莫名:“怎地了?”
宋夫人摇摇头:“就是感觉新娘子应是个很好的人,愿她此后婚姻美满,一辈子安安稳稳。”
宋员外只扶额笑,夫人这是真把自己当娘家人呐。
“那是自然的,她要嫁的可是当朝权臣。”如今望都城内谁不羡慕她。
宋夫人感叹:“是的呢,如此就最好。”
这一日,望都城内万人空巷。
百姓们走上街头,都来围观大景朝最年轻的少年将军的喜事。
宋时言坐在轿子里,眼前被喜帕挡住,只能听见外面锣鼓喧天,喜庆而热闹。
喧闹将不真实感打碎,一下子,仿佛就有了实感。
在紧张和期待中,轿子终于停下。
宋时言被扶着走出轿子,一双手将喜绸递过来。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此刻,她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因为,那个人是他。
终于,那个人是他。
薛府里,高朋满座。在众人的见证下,薛雨生牵着他的新娘步入正堂。
年轻的新郎官一身大红吉服,英姿飒爽,眉目如画,他身旁的女子娉婷婉约,进退自然,虽见不到容貌,只单这两人站在一起,就莫名相合,让人生出一种佳偶天成之感。
傧相唱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
薛雨生抬起头。
从此,宋时言与薛雨生结成夫妻。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夜幕降临,薛府里燃起喜灯。
前面喜宴仍在继续,正房里,宋时言已经沐浴完毕,静静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