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的某一天。

庄小沢在下班路上遭遇了小型的车祸。

是对面的司机疲劳驾驶，没有注意路况，直直朝着庄小沢的车撞过来。还好车里的庄小沢及时调转了方向，车身堪堪擦过大卡车的车头，猛地撞到路边的护栏，把小轿车的车头当场被撞得凹陷下去。

从行车记录仪里看，这一幕触目惊心。

许存匆忙赶到医院。

在手术室外不知道等了多少个小时。

显示着“手术中”的牌子慢慢灭了下来。

医生走出来，问：“家属是哪位？”

许存站起身，没有顾上一向整齐西装上因为久坐而明显皱起来的褶皱。

他眼里有明显的血丝，声音暗哑：“是我。”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后续还要留院观察。”

医生顿了顿，给他打预防针：“毕竟是脑震荡，多多少少伤到了脑子，要做好面对后遗症的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后遗症？”

“我们也不好说，脑部神经错综复杂，前一步是记忆，退一步是认知，具体情况还得等病人醒过来，我们观察一段时间才能下定论。”

他见许存的表情沉重，伸手拍了拍他，“小伙子，病人现在很脆弱，等他醒了，一定要有耐心。”

许存垂眸，说：“好，多谢医生。”

庄小沢已经被转入病房。

许存给他处理好入院事宜后，回到病房，在他床边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庄小沢额头上被缠上了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隐隐约约渗着点血。他的脸色很苍白，白得几乎透明，薄薄的唇没有一丝颜色。

他身上已经被换上医院的那件蓝白条的病号服，领口开得很大，他的锁骨都露在外面，太虚弱了，苍白得吓人，连着皮肉都泛着青。

像一小捧细雪，又像玻璃制品，时时刻刻都有随风消逝的危险。

他的手很凉。

床边的许存一夜都没睡。

他不敢合眼。

医生对他说庄小沢已经脱离了危险，许存却不敢轻易相信。

因为此时此刻的庄小沢太脆弱了。

脆弱到令许存心惊。

脆弱到足以令他相信，只要他再有一刹那的疏忽，庄小沢就一定会消失，他就会永远永远失去他。

庄小沢的手很凉。

纤薄的皮肤肌理下，细细的血管很清晰。

许存用两只手去捂着他的手，让他暖起来。

夜格外的漫长。

许存不知道什么时候入了睡。

直到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手心里被他捂暖的柔软触感消失。

几乎同一瞬间，许存猛然睁开眼睛。

“小沢。”

他对上一双眼睛。

水汪汪的。

闪着湛湛水光。

庄小沢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由于他的气质太冷，大多数人看那双眼睛，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这双眼睛有多美，而是一种被拒绝靠近的冷漠和冰冷，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无法移开目光。

任是无情也动人。

现在那双眼睛却软和许多，比起凛冬的冰花，更像是春天融化的溪。

虽然此时此刻那里面装满了百分百的警惕与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