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沢拢着被子缩在床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许存,闷着声问:“你是谁?”
许存顿住,眉头皱紧:“小沢,你不记得了吗?”
“我不认识你。”庄小沢回答得很果断,又继续往后挪了挪。
许存捏紧掌心,手背的青筋暴起。
他还记得医生的叮嘱。
深吸一口气,摁下了旁边的呼叫铃。
几分钟后,医生和护士赶来病房,为庄小沢做检查。
“初步来看,是他的记忆方面出了问题,”医生说,“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他现在还记不清最近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过去的事情,甚至在认知上,也退行到那个时期。”
许存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问:“要多久能恢复?”
“这个……目前我们也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一切只能看具体情况了。”
*
医生又给庄小沢做了一次全身检查,除了记忆方面还是那样子,没有别的异常。
许存给他办了出院,希望他回到家以后,在熟悉的环境里能够被唤醒起记忆。
说回庄小沢本人的状态。
据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现在处于十岁左右的阶段。
十岁的庄小沢。
当初搬家时,庄小沢千藏万藏,最后还是被许存发现他的成长相册。
从婴儿时期到牙牙学语,第一天上幼儿园,他站在衣着光鲜亮丽的男人和女人中间,神情是不符合年龄的严肃,显得天真,到了小学时期,又褪去了几分稚气,看着镜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淡的倨傲。
现在在许存面前的,就是这一个庄小沢。
那天醒来后,许存对他的亲昵行为令他对许存一直很有警戒心。
尽管后来得知许存确实是自己的家属。
许存只能强行让自己沉住气,接受现实。
出院那天,让他上车时,许存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里很安静。
和他独处,庄小沢表面强装镇静,实际上还是不免紧张,把怀里的花束抱得更紧。
那束花是许存送他的,他虽然现在还是抵触许存,但实在觉得花很漂亮,很喜欢,还是无法拒绝,抿了抿唇,接过了花,别别扭扭地说一句:“谢谢。”
然后还是别过头,继续不搭理许存,没有因为收到花就软和自己的态度。
又是一个红绿灯。
许存这些天压力不小,心里烦躁,修长的手指不耐烦敲在方向盘上。
庄小沢在后视镜里抬起眼睛。
他看见许存无名指指节上的戒指。
自己的手上,同样的指节,也有一枚同样款式的戒指。
还在医院的时候,他偷偷摘下来过。
将戒指举起来,让明亮的光线透进戒指内圈里,庄小沢果然在里面找到一圈文字。
字迹精致隽美。
有点眼熟。庄小沢困惑地眨眨眼睛,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熟。
那是某个人的名字的缩写。
当时他还不知道许存叫什么名字,但懵懵懂懂地猜到,内侧的这串字母,就是那个男人的姓名。
“xu……xu?”小学生皱着眉,笨拙地变换拼音的声调,拼凑出正确的读音,“ch……chun……chun……”
最后一个音调落下,庄小沢总算确认自己找到了这串缩写的正确钥匙。
他喃喃:“……许存。”
这些天来,庄小沢第一次叫出了许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