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唐隅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重复一遍自己说过的话，但这次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笑啥呢？”傅晏心想听完他的解释再笑也不迟，“或许是你觉得外面都比‘这里’安全，所以你才让它跑出去的。”

“这里”……特指徐唐隅此刻的心情。他想徐唐隅应该也是很想逃离自己的负面情绪。

“你只是想保护它，不希望它被波及，被你对家里人的那些感受波及。所以，要么就是你跑了出去，要么就是它跑了出去。”

……

“那我给你说个更反常理的吧，”徐唐隅道，“我可能……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用，我就是照顾不好一只小猫，所以我才弄丢了它。我主观上绝对没有想过故意弄丢它，但我得到的客观结果……偏偏就是我弄丢了它！”

徐唐隅一边由着自己的眼泪流，一边用衣角擦眼镜，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索性将眼镜放一边，他这才瞧见桌上的纸巾，他抽了几张，擦了一下真正应该抹的眼角。

“傅晏，我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我以前还会管这种事叫‘阴差阳错’，可我想来，恐怕没有所谓‘阴差阳错’吧，只是因为我从来盯着表面的阳，有太多藏着的压抑着的事情，我一直不去留意而已。”

再近一些的“阴差阳错”就是高考结果了。

他主观上从来没想过会有那么大的落差，可客观结果就摆在那里。

现在回想，徐唐隅记得很清楚，他心底的想法，与家长说的“考上好大学才能证明他念过的书有用”，从来都不一样。他却以为两者是一致的。

他想着的是，好大学他当然会考上，不为了证明什么，反正达到了别人给的标准，他会体现的价值无需证明。

可他没有达到，在这么重要的一个节点上，他不仅没有达到所有人的标准，离差强人意都差了一大截。

他的家长从他开学直到昨晚，时不时都会发消息打电话，反复提起这件事，一边劝他接着努力，一边怪他让自己落得这番田地，叫人操心得烦，本科学校这么差，以后该怎么办。

徐唐隅一如既往地，并不把自己的委屈当回事，委屈是很容易变质的，积久成怨怼。

他已经做了！按照所有人给出的标准，刻苦，自律，努力，该拼的时候去拼，要他做的都做了。等到结果一出来，他怎么反倒成了第一责任人？

明明他就是“照着”家长们老师们给出的标准……

徐唐隅越怨越想笑。

把标准制定权全权交给别人，自己只是照做，当结果不如意，标准制定人归咎于他的脱离标准，他怨恨着标准制定人的置身事外……

这不也是，对自己毫不负责的表现吗？

原来眼前的学业成果是他应得的。

因为……他从没想过对自己负责。

但是他对小猫不是这样，真的不是。

“你所说的藏着压抑着的事，”傅晏在问这一点上变得小心翼翼，“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吗？”

“‘没用’。”徐唐隅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说直白点，跟昨天找猫时候的心悸感几乎一样，“我妈和我爸很习惯说这个词，对我讲话时不会去在意这些挂在嘴边的东西，但我记得，这两个字就跟刻在我的脑海一样。”

傅晏以为他要接着讲下去，却见他只是拧开瓶盖，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他能察觉到徐唐隅的状态平复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总算喝到“井底里的净水”了吧。

“你说得挺对的，我在找什么？”徐唐隅喃喃，“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找什么，我找猫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想的都不是猫。”

“我想的是，我连一只小猫都照顾不好吗？我头一次试着制定我想要的标准，我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都把握不住吗？我就……这么没用吗？”

徐唐隅第三次流泪时，他被傅晏轻轻揽过。有人抱了抱他，像穿越了十几年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