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府官驿
“今日如何?”元青争半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上面搁着一个话本,手里拿了个小小的包菜在啃。
落籽关门走近:“一切顺利,糖茶盐铁这些最重要的东西都差不多了,他们也作了退步。”
他身为一个南樾人,其实并不想让大梁与草原交好,这对南樾大计无益,更何况他还是南樾卧梁之人的头目。
但他的一切举动都在江东、曹抒等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想破坏互市,以求破坏和亲,但几日间苦于无有机会,也得想个法子,不连累自家郎君。
可倘若不得不连累……他还是要以破坏互市为先,大不了之后再安慰元青争,陪着元青争另寻晋升道路。
她的二品侯爵位,与他的南樾大业,落籽诸般思虑下还是后者重要,横竖,元青争喜欢他。
喜欢,就会妥协,就会原谅。
或者退一步来讲,他会在没有把握带人回南樾尊贵生活的情况下好好隐藏身份的,等元青争知晓这事儿,得到猴年马月。
现在,他没必要想那么远。
所以今日他在知州府里抛弃了元青争,选了南樾,一会儿就得有人来兴师问罪。
元青争将话本反扣,身子往床里挪了挪,给落籽闪出位置:“你呢,可有被人发现什么端倪,可有被人为难?”
落籽脱靴上床,躺去元青争身侧,伸手抱住她的腰腹,将头搁在她肩上:“没有,我还感觉我很厉害呢。”
元青争揉捏他的耳垂,将手中包菜喂去他嘴边:“果真吗?”
“嗯!”落籽闭着嘴巴嚼嚼嚼,清甜的汁液好似那净瓶水,堪堪抚慰了他焦躁不安的心。
其实,他怕元青争对自己的喜欢还达不到会原谅自己阻她前程的地步,也怕元青争会为了大梁轻而易举的抛弃他。
毕竟元青争是大梁人,在他的眼界里,元青争除了不得不做之事,通读圣贤书,锐识大道理,明断是非事。
她维持正道之心,满腔爱国之心,毋庸置疑。
我得,藏好……
落籽咽下包菜,无话。
“既如此,郎君这里有个好东西给你瞧,拿着。”元青争见他好似有些累,便把包菜整个塞到他手里,
将自己被他枕着的胳膊抽出来,爬到床尾,拿出一个做工过分考究的盒子。
她神秘地笑,献宝一样将其捧到落籽眼前:“打开瞧瞧?”
落籽被挑起来兴致,单手掀开盒盖,一顶极其厚实的束发金冠便映入眼帘,还不是平常的小冠,乃高冠。
上面最大的宝石是黑曜石,被嵌在正中间,周围五彩斑斓的小宝石布撒有序,如同一群彩星拱着中间那轮满月。
最侧底还有一团被卷成漩涡的灰色纱质飘带,其里竟有金线银线散绣的点。
元青争瞧落籽好似看呆了,满意地用盒子把包菜从落籽手中换回来:
“他们匈奴人原先没有束发的习惯,头发太长了便会用匕首割掉,将长度控制在肩背处。
可后来靖州成了他们的,多年来人们互相影响,越来越多的匈奴人便开始蓄长发,
头饰也有了他们自己的风格,那日我去见耶和,他头上还戴了个精致非常的额带。”
落籽双手捧着盒子,静静听元青争讲话,他在等,在等元青争说出是因为什么而送给他发冠。
虽然早有猜测,但他想听。
元青争装模作样地拿起话本:“我来靖州之前原本就在想,你二十及冠我送个什么,
还以为能在至清楼给你摆一个小宴席,可眼瞅着还有半个月就新年,我们一定赶不回去了。
所以我拜托云中的十里妆铺子,给我打这么一个金冠,做你的及冠贺礼,
因着我寻遍云中,也没能找出一件又能让我满意的、又属于大梁风格的发冠,今日打好了,你瞧瞧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再拿去改。”
落籽听罢,将束发冠珍而又重地取出,呼吸渐促:“这是,郎君画的图,然后让十里妆铺子,专门给我打的?”
元青争面上看着好似是无所谓,但手指正在悄悄抠包菜:“是啊,你喜欢吗?”
“我喜欢。”落籽目光灼灼。
他看着元青争,双眸铺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感动道:“让我想想,郎君你是何时画的图?我怎被瞒住了……”
“你吃醋的时候呗。”元青争斜他一眼。
落籽回想,除了元青争扮女装进知州府一事,前些日子上,她非得一口气把给太子的十封信全写出来,那天他也吃醋了。
但他醋归醋,却依然陪着元青争,只不过就像在建章府官驿写结案书的那晚一样,没抗住困意,趴桌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