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元青争画此发冠图,便该是在他睡着之后。
“那么早,郎君就在想给我的礼物?”金冠跌回盒里,落籽大受感动,像是一条大犬,
跪上床将元青争瞬间扑倒,把人抱在自己怀里,又蹭又咬,“郎君,我以后再也不乱吃醋了。”
包菜无语地滚去床缝,抗议似的卡在墙边,孤零零一颗,话本也没卡住正在被人翻阅的那一页。
元青争纵容着他动作,伸手抚拍他的后背,温柔道:“提前说了吧,及冠快乐,元落籽。”
落籽没抬头,使了更大的力气拥抱她,声音闷闷的传出来:“郎君,我还想要个礼物。”
“我这月事还得两天干净呢,你先别要了。”元青争扯着唇角苦笑,无奈将他推开。
落籽一怔:“我太得意忘形了,该打该打,郎君你等我,我给你到后厨加餐去,加个炒鸡蛋,等我。”
他拿上盒子走得飞快,元青争笑着跳下床,想着一会儿能有炒鸡蛋吃,卡在床缝的包菜瞬间不甜了……
铁,产量有限,如同建章府官驿,云中府官驿厨房也没有铁锅。
现有的铁主要都用来锻造兵器与甲胄了,流通于世的大都为农具、厨具,匈奴人也不例外。
由此在各种烹煮烤炸的食物里,有那么几道炒出来的菜就很新奇珍贵,至于铁锅……士族家里大概能做到一户一口。
所以落籽这会儿炒菜还是只能用铜铛,也只能炒一些熟得快的食物,譬如鸡蛋。
而对于炒鸡蛋,他极其拿手,因为元青争爱吃。
他先回房妥善保存好了发冠箱子,又挽起袖口进到厨房,洗净三根小葱,将葱白与葱绿分开切碎。
开火。
热铛热油,葱白爆香。
呲啦——
落籽用小铲子随意拨弄几下,便伸手去拿一旁的鸡蛋,单手将其磕在灶边,控制着合适的高度打入铛中,一连打入六个才罢手。
而屋里包菜被元青争捡回来后,她一点儿继续吃的心思也没了,索性在房里随意活动着筋骨。
“怀媚几日没出门了?”江东笑意盈盈地走进来,手上折了几株黄梅枝。
入到云中府以来,两人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关系,这段时间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一个吻。
元青争笑着作揖:“没数几日,总之还能忍受,问之好雅兴,这是要插花?”
江东顿首还礼,直接走到她房内的花瓶处,不顾美观,硬将那几株黄色腊梅全插了进去,
将原先的花枝逼入瓶内,不能露头:“云雪覆黄梅,苍茫掩婵娟。”
元青争顺口品句:“这诗句倒是好意境,以小景应大景,不知可有下面的?”
江东没回答,反问元青争是如何解句的,她只好解道:“云雪覆黄梅,我解如云一般密集的白雪尽数落在黄色的梅花上。
苍茫掩婵娟,我解天地共一色的场景压住了美好的事物。我猜,问之这几日是因为互市条例的事情而在烦闷,不知可对?”
“对,对了一半。”江东自顾自落座。
元青争坐去他对面:“景一定是解对了,情却没解对,可问之兄不说出下面的句子,我又上何处解呢?”
江东诚然:“下面的句子我尚未想好,也可能只教其作散句,不知怀媚可有想法?”
“你的诗,还是由你来作吧。”元青争并不想窃取他的诗句,也不想与他共作一首,道,
“若我想作诗,无论好坏的话,多少也作得出来。不如问之同我讲一讲,这互市条例进展得如何了?”
“谈得很愉快,在今日之前。”江东卖关子。
“嗯?”元青争轻锁眉头,问道,“今日之前,何解?”
江东特地在这话口顿了顿,眸中不知名的情愫眨眼间倏然奔过,笑意僵硬:“互市条例差不多已尘埃落定,
可今儿耶和王子来了,他上来就问我们要人,一个……叫媚娘的中原女郎,不知怀媚可识得?”
耶和怎会去找使团要人?我扮媚娘时早说过了,我乃江湖中人啊……
糟糕!耶和当时问我若无法履约该当如何,我说让他去找江东。
元青争面不改色,惊诧问道:“不识得啊,我从未听过这名字,
更何况,无论耶和与这位媚娘有着怎样的爱恨情仇,他有什么立场向我们要人?就因为那女郎来自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