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姐姐,你别哭了。”
“都、都是一行不好,瞎说什么胡话!”
“唔,是、都是我乱说话。宁姐姐怎么会嫁不出去呢?”崔容的一双桃花眼耷拉着,不住地朝她作揖。
“你还说?”宝庆公主指着他斥道。
“士衡,手帕手帕!”萧祈云一声令下,江沉玉的帕子就递上前来。
宁幼真接过帕子,却闭上眼,任由眼泪往下流:“无妨,其实,一行说的也没错。”
崔容听她这样说,心中更添几分歉疚,在一旁拿扇柄敲嘴巴。
他也是听家里的大人们说的。宁幼真是开国元勋的独生女,父母双亡,家中的族兄不大靠谱。她身份贵重,又无外戚,还和太子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原本是圣人极满意的太子妃。
可如今太子不在了。她高贵的身份就成了累赘,寻常人不敢求娶,宗室皇亲却又碍于她无家族助力,不愿结亲。
萧祈云狠狠瞪了崔容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宁姐姐也别太伤心了。大不了,等我长大了,我娶你!”
宁幼真惊得睁大了一双泪眼,呆愣了好半晌。她流泪并非是因为那些传言,而是在宴席上见到石榴,触景伤情罢了。
东都的丽正殿前,她与萧玮一同栽下的石榴树,已果实累累。
“你才多大?”宁幼真擦了擦眼泪,“六郎别说这样的胡话了。”
萧祈云登时气鼓鼓的,闷闷道:“我会长大的,这怎么是胡话呢?”
宁幼真摇了摇头,柔柔地瞧着他,道:“宁姐姐只拿你当弟弟一般。”
这句话在萧祈云听来,就是宁幼真拿他当小孩子。
六殿下很不喜欢被看轻,撇撇嘴,忽而灵机一动:“宁姐姐不肯嫁我,那、那江沉玉总行了吧!”
“啊?”江沉玉忽地被点,怔怔地转过头来。
萧祈云却越想越觉得很对,把江沉玉推到宁幼真跟前,卖力吆喝:“他比我大两岁呢!长得、长得还是挺好的,而且有我看着,他是绝对不敢对宁姐姐不好的!”说完,拧了把江沉玉的腰,问:“对吧?”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江沉玉当然只能说好。
周遭沉默了一瞬。
比六殿下小一岁的七殿下不甘示弱,拍拍韦少恒的背,嚷道:“江士衡样貌虽好,但文采太差了,还是柏茂好!柏茂和他一般大,诗赋可比他好多了!宁姐姐,选夫君可不能像七娘一样,只看脸啊!”
宝庆公主莫名中了一箭,看在他们是为了哄宁姐姐的份上,勉强没有发作。
“韦柏茂一见着顾青庄就走不动道,哪里适合了?他孤独终老还差不多!”萧祈云不服气,直戳对方痛处。
萧成金跺了跺脚,梗着脖子:“柏茂,柏茂那是仰慕少将军的男儿气概!”
“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萧祈云抓起江沉玉的胳膊,得意道,“我们士衡可是亲手杀过逆贼的,又在顾家熏陶过,不比你那远观的强?”
“就是就是!”宝庆公主跟着自家六哥附和道。
“噗嗤。”宁幼真没想到他们居然为这个争执起来,登时哭笑不得。
“哎呀!”宝庆公主见状,高兴地嚷道,“宁姐姐笑了!”
那是正平十一年,圣上迎回皇太后的第一个重阳节。宫中举办酒筵招待群臣,卧云道人也应邀而来。
“殿下?您是打算娶宁姐姐吗?”江沉玉看他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萧祈云脑海中最先想起的,是宁幼真看着石榴的神情。他瞪了江沉玉一眼,躺下,背过身去。
这个样子,就是不想回答了。江沉玉不再多话,也躺了下来。
少顷,他的耳畔传来皇子殿下低低的叹息。
“要是太子哥哥还在就好了。”
正平九年,皇太子落水的余波,一直荡漾至今。
子夜时分,天空飘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夜。厚厚的积雪压弯了青竹,在静谧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年的初雪,下的可真早。”
泰王府的管事拢了拢袍子,打算趁着主人家没起,进屋内躲躲懒。
“不好啦!不好啦!”一名杂役吵吵嚷嚷地跑过廊道。
管事忙叫住他,皱着眉头训斥道:“吵什么吵?泰王殿下还没醒呢!你不要命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粗使杂役缩着头,见他问,才小声道:“回管事的,北边的竹子倒了好些,松树也断了枝,把小佛堂的顶都压垮了。”
“什么小佛堂?”
“就是,北面那间琉璃瓦的小佛堂啊。”
管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北边确有一间佛堂,是搬进来就有的。大概又是平宣王在时建的。他拧了拧眉,道:“知道了。”
泰王殿下是个喜怒无常的。
他心情好的时候,喜道又崇佛,总之什么都信,有用就行。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太可怕了。下人但凡有些琐事没通报的,就要挨板子。
就好比前几日,宫里递了请柬,邀泰王殿下去参加六弟的生辰宴。管事理所当然地把请柬收起来了,毕竟泰王殿下从来没去过。
谁料,他近来命犯小人,被人捅到殿下跟前,屁股上挨了两下,现在还疼得厉害。
想到此处,管事心里打了个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