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管他做什么,又不是咱们殿下。”
郭斐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不远处,江沉玉与董家几人缠斗不休,眼见着即将分出胜负。
郭斐站出来,高声喊道:“董校尉!近来可好啊!”
董姓的粗眉男子听见这一声,心底一惊,忙收了快被砍秃的鞭子。身边的家奴面面相觑,一个个收了马鞭和棍棒。
江沉玉没料到他们会突然收手,一时收不住力道,忙翻转长剑,堪堪削下近处一人的衣角。
萧祈云见他们停了,跑上去扶着江沉玉,道:“走,咱们去医馆!”
“只是皮外伤。”江沉玉看了一眼小腿,摇头道,“不妨事的。这剑是谁的?”
萧祈云正要说话,身旁就探过来一只长臂,准备把剑捞走。
江沉玉顺着手臂去瞧来人,不期竟刚好对上郭通的左眼。他愣了一阵,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延、延光?!!!”
傅临风才跑到他二人身边,就听到这震耳欲聋的一声,定睛一看,竟然是郭通。他吃惊之余,还上手摸了两把。
郭通没认出傅临风,只避开他不说话。
“郭郭郭通?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不止傅临风好奇,萧祈云扶着江沉玉也凑了上来。三人将他团团围住,一个接一个地发问。
郭通避无可避,别别扭扭道:“就之前。”
这回答太模棱两可,萧祈云好奇地追问:“之前是多久前?”
“上个月?”
“嗯。”
江沉玉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郭通的眼罩,声音又轻又温柔。
“那,那你现在住哪儿?”
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反而令郭通感到难堪。他觉得江沉玉把自己当做一件经不起风浪的陶瓷玩偶。
自他受伤后,家里的亲戚朋友都是这样。每到他来,说话玩笑就格外顾忌,愈发凸显他的瞎眼。
“家里。”
郭通的神情有些不耐烦,但他越是冷着脸,江沉玉就越是温和。
最终,六殿下打断了他们毫无内容的谈话。
“士衡,虽然是皮外伤,可还是出了血,咱们找家医馆去上药吧。”
董校尉完全被他们无视了。他看看围在一起的四名少年,又看看笑吟吟的郭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这个,这几位是?”董校尉硬着头皮问道。
入京以来,男人就混迹于平康坊的南北二曲,自然认得郭斐,知道他是岐州刺史郭矩的小儿子,在宫中给五殿下做伴读。
郭斐笑了笑,含糊道:“都是些相熟的朋友。”
相熟?熟到什么程度?
董校尉咽了口唾沫,有些心慌。
“没事没事,”郭斐随意打了把圆场,“相逢即有缘,不打不相识嘛,哈哈哈。”
粗眉男人心想:既然这郭刺史的儿子说不打紧,那应该就不是什么贵人。他放下心,跟着郭斐也哈哈大笑起来。
萧祈云冷冷地瞥了男人一眼,没有说话。
郭斐把人打发走,建议道:“这儿离言守真家怪近的,咱们去他家好了,我记得他家隔壁就是药铺呢!”
言子笙正在挑灯夜读,提前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哪知,家里的小厮忽地跑进来,嗓门奇大无比。
言子笙皱着眉问:“怎么了?”
“门外来了四、不对,五个人,说是您的同窗。老夫人在正堂招待他们呢!”
“谁上元节不出去看灯,跑来——你说什么?!!!”
言子笙撂下笔,忙跟着他往外走:“都有谁来了?”
“这,小人也不认识啊,”小厮摇头,“不过,有两位郎君长得格外好看,会不会是皇子殿下?”
言子笙步履如飞,听了这话,喃喃道:“士衡来了?”
等他进了正堂,第一次感到“蓬荜生辉”这个词,用在此时,是多么的合适。
半新不旧的软垫上坐着六殿下萧祈云,身上裹着件灰青色的狐裘。他很少穿这样素净的颜色,反被衬得愈发秾丽。
江沉玉坐在他的左手边,披着深青的裘衣,里头的袍子是浅淡的水色,犹如一缕倾泻入深潭的月光。他好像受了伤,一条腿缠了白布,搭在绣墩上。
家里一向是不熏香的,言子笙闻到一股浓烈的金疮药的气味。
傅临风紧挨着江沉玉,圆圆的脸上挂着装出来的乖巧笑容。对面的胡床上坐着姿势潇洒的郭斐,还有板着脸的......郭通?
郭通?!
言子笙一下子混乱了,脑袋里一大堆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是该先问士衡的伤,还是先问郭通。
对了,还有祖母,他得向祖母行礼问安。
不对不对,还有皇子殿下,他该向卫王殿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