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的彩头完全不准。
当夜,傅临风在雪地滑了一跤,崴了脚,被人给抬了回去。
一贯疼他的南康郡主当然是呼天抢地。父亲傅逍虽不当回事,但还是叫了府医来看。大夫说不用正骨,养两天就好了。
傅临风忍不住嘀咕:“我看言守真塞的都是诅咒吧,真倒霉。”
南康郡主正搂着儿子,听他这样说,登时蛾眉倒蹙:“什么诅咒?谁敢咒我儿?”
母亲的怀抱温暖柔软,傅临风想到今晚的惊吓,瘪着嘴道:“有什么不敢的,都有人要当街杀我呢!”
“你说什么?!!!”
翘着脚喝茶的傅逍也吃了一惊,坐到儿子身边问他:“怎么回事?”
父亲和母亲同时关切地瞧着他。傅临风的委屈一下子倾泻出来,大眼睛里蓄起泪,添油加醋地把粗眉大汉恶意纵马的事说了。
他一边说,南康郡主一边骂。
于是傅临风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抽抽噎噎的,小声道:“那人好凶,我今晚肯定会做噩梦了。”
南康郡主揉了揉儿子的脸蛋,就听到丈夫突然发问:“你是说,那人是董淑妃的哥哥?”
傅临风点头:“那人的家奴说的,我看他们董家人都怪傻的,应该不会说谎。”
“江家郎君受了伤?”
“嗯,那鞭子打中了他,不过冷天穿得厚实,伤口不深。”
南康郡主还要再骂,被丈夫制止了。
“总之没事就好,好孩子,早点休息,我和你母亲就先回去了。”
傅临风本想再哭几声,好让母亲心疼,留下来陪他。可父亲这样说,他的盘算就彻底没戏了。
夫妻两一道出了院子,走上曲廊。
南康郡主拧了把丈夫的胳膊,问:“你什么意思?怕了那新封的董淑妃?”
傅逍由着她掐,轻轻道:“临风不是说,卫王殿下很看重江士衡么?你觉得依他的性子,会不会闹到圣人面前去?”
“怎么?咱们儿子受了欺负,你这个亲爹打算等着别人出头,自己做缩头乌龟?”南康郡主登时怒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去把那人的虚衔参下来,我明儿一早就去禀老爷子。”南康郡主气得手下加大力道。
“哎呦哎呦,郡主,疼疼疼!”
“你又没崴脚,瞎喊什么疼?”
傅逍叹了口气,解释道:“咱们儿子是在街边崴的脚,江士衡不过破了皮,这件事再怎么闹,也不是什么大事。董妃有了身孕,圣上正在兴头上,只会轻轻放下。咱们讨不了好,何必呢?”
这话虽有理,可南康郡主总觉得如鲠在喉:“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小小的芝麻官,还敢摆谱,哼!”
“郡主,”傅逍见妻子语气稍有缓和,赶忙搂住她,轻轻道,“这董氏的哥哥又蠢又恶,咱们且等一等,等他闹出更大的事来,再参他不迟。届时,务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事实正如傅逍所料,皇帝听了,皱眉问道:“六郎伤着了?”
“儿臣没事。”萧祈云摇头。
话才开了个头,他就感觉到皇帝不怎么想听。可他咽不下这口气,坚持道:“父皇,本朝律令:纵马伤人者,无意的当杖三百,流放三千里;有意的则——”
“好啦。”皇帝打断他的话,“那董、董什么来着?”
宦官陈漳提醒道:“淑妃的兄长叫做董忠。”
“啊,董忠,他确有不对之处,朕会罚他的。”
萧祈云一听皇帝这轻飘飘的语气,心知不能再争,只得躬身谢恩。
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素的袍子,领口袖边滚了一圈雪白的毛皮,面上一派天真,像个讨人喜欢的雪球。
皇帝见儿子什么都写在脸上,心底泛起一股怜爱,宽慰道:“朕知道,六郎同江家那孩子交好。只是董——”
“董忠。”
“董忠到底是淑妃的亲眷,也没闹出什么事来,哪里就要到死罪的地步了。”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始终噙着笑。
六殿下心想:若是真闹出事来,就是死了人了,那还来得及?
可他再如何不忿,也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往下说:“是,儿臣明白。”
待回了长阁殿,萧祈云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他大马金刀地坐上胡床,一手托腮,一手食指蜷起,轻轻叩着檀香案。
江沉玉瞧他的神色,就知道皇帝将此事轻拿轻放了。
这个结果,其实不怎么意外。脑海里忽地翻出一桩沙州的旧事,发了疯的牛车从乞儿身上碾过,骨头碎裂的声音依稀仍在耳畔。
江沉玉不假思索,开口道:“殿下,我想,此人在京城尚且如此猖狂。那他以前在乡县呢?”
萧祈云倏地抬眸,眨眨眼,道:“确实。看来得让人去查一查他,说不准就查出什么命案来了。”
这时,郑愔领着一名婢子进了来。
“殿下,护国公府派了人来。”郑愔说完,就示意那名婢子上前。
萧祈云一听是护国公府的人,想着傅临风那晚摔得不轻,忙问道:“志渊好些了吗?”
那婢子行了礼,低着头,语气哀伤地说道:“郎君脚肿得下不了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