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玉的位置在南院的廊庑下。
一张木制案桌,一领草席,就再无其他了。前后桌席隔的不远也不近。他刚放好行囊,迎面就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守真?!”
“士衡!”
言子笙冷得打哆嗦,正缩着肩膀找位置,忽听见有人喊他,循声望去,发现江沉玉坐他后头。
江沉玉见了熟人,不免又惊又喜,道:“你不是考进士科吗?怎么会坐这里?”
“咱们第一场不是都考帖经么,等后面就会换了!”言子笙掏出块米饼,拿帕子包了递过来,“你尝尝这个,还是温的。祖母一直念着你们,做了好多吃食,说等晚上考完了,让我拿给你们吃。”
米饼很小,还没巴掌大。江沉玉三两口就吃完了。
言子笙听到前桌磨墨的动静,拍拍他的桌子,催促道:“天冷,咱们也赶紧磨墨。”
“哎!”
江沉玉把纸笔掏出来,砚台和墨锭都是平日常用的。二人不再寒暄,专心致志地磨墨去了。
一时间,四周都是均匀的“沙沙”声。
当远处传来佛寺悠长的钟声,考试就开始了。
考官下发了答卷,在避风处点燃一支划有刻痕的蜡烛。大约一刻钟,蜡烛燃至刻痕处,考官会鸣钲,表示考试结束。
帖经共十道题,答案是现成的,当场就出结果。通过六道才能接着考下一场。数十名青衣小吏在考场上走来走去,防止考生交头接耳。
帖经第一道,就把江沉玉难住了。
试卷上只有四个字:______君_______君______氏______之。
江沉玉脑海中“嗡”的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强迫自己镇定,深吸口气,又长长地吐出。
过六道就好,不必强求全通。江沉玉平复心情,赶紧去看后面的题目。
下一题字留得更少,只有三个字:______雠_______不______游______。
江沉玉松了口气,这个简单,有关键字。他提笔在答卷上写下“父之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交游之雠不同国。”
江沉玉答完一题,心下松快,后面几道题虽大都只留了几个字,但都有提示的要点词语,算不上太难。
他一一答了,刚打算回去想想第一道,就听到一阵紧促的敲钲声。
站在廊下的青衣小吏大声嚷道:“收卷了!收卷了!都别写了!”
收卷的那一刻,江沉玉突然想到了第一题的答案。
言子笙早答完了。交完卷,他面上一派轻松,扭头笑道:“士衡,怎么样?不太难吧?”不想就瞧见江沉玉耷拉着眉毛,赶忙收了笑。
“士衡?”
江沉玉抬起头,问:“州吁之乱,第一道是州吁之乱吧?”
“是啊,”言子笙点点头,“士衡你这不是答对了吗?”
这话说得江沉玉愈发心痛,苦着脸道:“我刚刚才想起来。”
言子笙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对六道就算过了,等着唱名吧。”
礼部的寻常小吏也能改帖经,当场唱名,过了的等着考下一场,没过的就可以收拾行囊回家了。
“杜德兴!”
“陆植!”
“崔从!”
“萧五!”
江沉玉听了,心道:原来几位殿下用的是化名。
“江沉玉!”
言子笙听到他的名字,笑得咧开了嘴:“我说没事吧。”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他自己的名字。
“言子笙!”
言子笙是最后一个,他之后,没被叫到名字的,就是被筛下来了。有人赖在位置上沉默不语,有人将东西拾掇得“呯呯”作响。
不多时,胥吏走出来,高声念了一通接下来的考试安排。
明经科第二场考的是大义,在贡院南面的一排小厢房里考。口述经义虽然限时,但即便剔除帖经淘汰的举子,还是有上千人。考官是定员的,只有二十人。
此刻已巳时过半,为了让考试在一天内结束,就以午时为界,分了上下两批。上批考完,会比下批提前一个时辰考最后一场。
进士科考的诗赋和时务策合作一场考。因进士科的第二场较为耗时,加上胥吏们要把第一场淘汰的席案收走,所以两场考试间隔长些,大多数考生会在这个时候吃饭。
江沉玉认真听了一遍名单,自己是在午时后的下批。他松了口气,对言子笙道:“走,咱们找个避风的地方吃点东西。”
言子笙把文房用品收好,点头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