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阿魏姐姐?”
江沉玉被她捉着胳膊,摁在了镜子前。
“婚礼是在下月,不是在明天。郎君虽不出门,可这样披头散发的,实在不像样。还是先梳头罢。”
不想,江沉玉这厢刚换好了衣袍,婢女就来报,说是言家的小郎君来了。
“守真一定是收到了请帖!”
江沉玉一听言子笙来了,当即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家里长辈只有女眷在,于是由长兄江沁引言子笙进门。祖母这几日身子不大利索,就单拜见了赵氏。
赵氏是个安静的性子,言子笙在长辈面前话也不多,江沁正想着如何把莳萝从弟弟的院子里调出来,有些心不在焉。
厅堂内,三人尴尬地对坐,半晌才各憋出几句话来。
赵氏问:“言郎君也是今年考的?”
言子笙慌忙点头应是。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江沁见母亲实在憋不出话,好歹回了神,拉着言子笙谈起了诗赋文章。这是言子笙的长处。他不紧不慢地说上几句,努力不让谈话断掉。
江沉玉的到来,让他们统统松了口气。
赵氏受了礼,率先道:“士衡,既然言郎君是你的同窗,你就带他四处逛逛去吧,别拘在我这儿了。”
“是,母亲。”
言子笙出了厅堂,就小声说有事。
于是,江沉玉带着他,去了偏厅的茶室。
两人刚一坐下,言子笙就掏出张泥金帖子:“你知道延光要成亲的事吗?”
“知道啊,”江沉玉点点头,“我也收到帖子了。”
言子笙感慨道:“上元节才见过他,居然就要成亲了。”
“是啊,”江沉玉想起那天的场景,不禁叹道,“延光他,看起来变了很多。”
“唉,”言子笙面露哀伤,“帖子上的字是他的笔迹,可见延光这些年都没有荒废学业,唉。”
“成亲是件好事,咱们就别在这愁了,”江沉玉拍拍他的肩膀,“我想着备份礼给他,守真,你帮我想想,送什么好呢?”
言子笙想了想,道:“既是喜事,不如送对玉雕的大雁,寓他夫妻二人比翼双飞、情比金坚,怎么样?”
“这个好!”
因好的玉料难得,现雕也费时。
两人当下出门找玉料去了。
他们跑遍了东西两市,总算在个于阗国的商人手上看中了一块。
江沉玉豪横地付了全款买下,转身正要走,却被那番商叫住了。
“等等!小郎君等等!”
红发的番商见他出手大方,衣着不俗,临时起意,想再做一单生意。
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用红绸裹了的物什,抖着卷曲的栗色胡须:“我这儿还有一样好东西,不知郎君有没有兴趣?”
番商弓着身子,粗壮手指上箍了枚金戒指。他灵巧地解开包裹,露出一只精巧的螺钿木匣。
丹朱的丝绸上,用金线绣着花鸟草虫。织物与螺钿交相映衬,泛着流丽的光泽,犹如夏夜烛灯照耀下的金色水波。
江沉玉停住了。
他的目光完全被匣子吸引,好奇地发问:“这是什么?”
言子笙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方才买玉料时,这胡商漫天要价。江沉玉佯装不要,他又变了一副嘴脸。此人横看竖看,都是个奸商。
言子笙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士衡,咱们走吧。”
番商见状,赶紧把匣子打开,里头是一颗流光溢彩的明珠。月白的辉光刹那间填满了整座屋室。
“郎君您听说过夜明珠吗?”
番商蹩脚的官话刻意放缓,试图营造出一种神秘感。
“这是名渔夫,从一条巨大的白蛇肚子里刨出来的,就在长安城外!”
“士衡,他编故事呢!咱们走!”言子笙才不信,拉着同伴就要往外走。
谁知,江沉玉纹丝不动,直勾勾地盯着那颗珠子。
番商瞧有戏,赶紧凑上前:“我看郎君是有缘人,这才拿出来。一般人我才不卖给他呢!”
“多少钱?”
“士衡?”
番商大喜过望。其实他说的都是实话,可客人们没一个信的,分明是好货,却到现在都没卖出去。
“夜明珠是稀世珍宝,自然贵些。我看郎君是个爽利人,那就十两黄金,如何?过了今日,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十两?还是金子!太贵了!”言子笙一听价格,连连咋舌。
十两金子,也就是一百两银子,正五品京官的俸料禄米折算一下也不过十几两银子。百两银子,能在热闹的坊市买座宅子了。
言子笙正欲开口劝阻,就听到掷地有声的一句。
“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