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殿下撇撇嘴,顿时没兴趣再看了。
名次看完就回去罢。萧祈云一扭头,发现江沉玉已和他隔了几丈,于是不得不大声叫喊:“士衡!士衡!你呢?你第几名?!”
“我还没找着!等我一会儿!”
江沉玉看到了崔容和另两位殿下的化名,却始终没找到自己。
不会吧?
不可能吧?
江沉玉担忧起来,难道自己没中?
可皇后殿下看向他的时候,是笑着的,应该是中了的意思。
进士科每年大约取三十人左右,今年也不例外,统共取了二十八名。进士榜一眼也就看完了。明经科就远不止这些了,今年统共取了一百三十多人,据说最多的一年取了一百八十九人。
誊抄名字的墨迹时浓时淡,江沉玉找得眼晕,索性从后往前看。这可倒好,只一眼,他就瞧见了。
自己的大名正正好挂在榜尾最末。
看到名字的那一刹那,江沉玉顿觉心安。中了就好,中了就好,最后一名也很好。
江沉玉长舒口气,一转头,却不见了萧祈云。
“殿、郎君?”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怎么也不见那个火红的身影。
江沉玉一颗心倏地提了起来。他不能直呼殿下,犹豫片刻,最终大声喊道:“文惠!文惠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应他。
江沉玉一边从人群中推搡出去,一边随手逮着追问。
“请问您见过文惠,不对,是萧六郎!就是榜上第四名那个!”他在自己耳边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刚刚还在的!”
这时,一个蓝布袍子的中年人指了指身后,道:“小郎君是说那个穿红袍的?”
江沉玉哐哐一顿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他去哪儿了?”
“好像看见他往西街,喏,就是那个巷子,好像去那里了。”
“多谢您!”
江沉玉朝他指的位置拔足狂奔,才跑到入口处,就瞥见东面的转角,赤红的衣袂一闪而过。后头还跟着两个柿色袍子的大汉,肩上抬着两根长棍。
“轿子?”
临近贡院的街道闹哄哄一片,江沉玉光顾着找人,猝不及防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家伙。
“抱歉抱歉。”
“你走路不长——”
咒骂声戛然而止,那人愕然片刻,犹疑道:“你、你是江士衡?”
江沉玉听到这句,才移目去瞧,只见眼前站着两名少年。
被他撞的是个高瘦的清秀少年。他捂着胸口,嘴唇紧抿,很不高兴的样子。
旁边说话的少年眉眼弯弯,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在笑。他手里拿了柄麈尾,一副清谈雅逸的风姿。
“呃,是我。”江沉玉拱手道,“实在对不住,方才没注意。撞疼你了吗?要不要去看大夫?”
“噗嗤!”拿麈尾的少年别过脸去。
高瘦少年瞪了同伴一眼,硬邦邦地回绝道:“不用。你以为自己是铁头么。”
江沉玉心里想着六殿下,嘴上虽连连道歉,脚步却止不住地往前滑。
“誒!”麈尾少年拦住他,很不客气道,“你撞了人,就这样走了?”
那高瘦少年不说话,目光虽看向别处,却时不时瞟他一眼。
江沉玉见状,朝他深深地作了个揖,道:“我正在找人,实在对不住。我家在升平坊,宝刹寺的西面,隔了北街。若是你之后有什么不适,还请来找我。”
虽然他很好奇这两人是谁,但眼下萧祈云的行踪更要紧。江沉玉语速飞快地说完,就继续往东面跑去。
“誒!这小子就这么跑了,他还没问咱们姓名呢!”麈尾少年指着江沉玉飞奔的背影,故作惊讶道。
“走了。”
“世季,韦世季!”
高瘦少年头也不回,朝前大跨步走去。
那麈尾少年喊了两句,瞧他闷头一个劲地往前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喂!韦世隆,你就这么放了他?”
“你烦不烦,我又没受伤,瞎折腾什么。”韦世隆嫌他啰嗦,越走越快。
麈尾少年不得不小跑跟上,嘴里嘟囔着乱七八糟的话。
“某人不是说,等见了江士衡,要好好审问他一番么?怎么,现见他长得美,连话都不敢说了。”
韦世隆脸一黑,冷冷道:“崔令孚,你到底是来送我的,还是来奚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