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等逃到大街上,萧祈云便毫不顾忌地放声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两手乱颤。因两人共乘一匹马,他索性松了缰绳,瘫在江沉玉身上接着笑。
透过浓荫的光斑,零星的槐花花瓣,犹如细碎的金砂,洒在少年美丽的脸孔上。穿梭在林间的碧色清风,吹皱了锦袍上绚丽的花纹。
这一刻,光与影,花与树,天地间的自然万物仿佛都格外的偏爱他。
江沉玉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虚扶住他的肩膀,免得他掉下去。
直到行人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江沉玉才忍不住问道:“有那么好笑吗?”
“其实,”萧祈云拍拍他的胳膊,坏心眼道,“那家的小娘子也长得不错嘛,士衡你又没定亲,何不成人之美?”
江沉玉盯着他,仿佛又瞧见了那一树火红的榴花。
他的心底倏地燃起一束火花。手掌下,隔着衣物传来的热度,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了。
然而,当他视线上移,正对上六殿下那双澄澈的眸子时,一切都熄灭了。焦苦的气息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殿下喜欢,大可亲自求娶。”
江沉玉和和气气地说完,就直视前方,不再看他。
“我不过开个玩笑,这么着急撇清做什么?”萧祈云戳戳他的衣袖,“难不成,你有心上人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江沉玉的身体僵硬了许多。
“嗯?”
萧祈云忽地凑近了,端详他脸上可疑的红晕,喃喃道:“奇怪,士衡,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江沉玉竭力平静道,“有吗?”
“你怎么啦?害羞了?”
温热的吐息,衣袍上馥郁的沉水香,混杂着槐花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
“呃,我,”江沉玉有一瞬的慌乱,“我没有。”
这种此地无银的态度让萧祈云十分惊奇。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问话,恍然大悟道:“噢,我知道了!士衡你有心上人了!对不对?”
“没有。”江沉玉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话虽如此,可他飘忽不定的眼神,越来越红的脸庞,在六殿下细致的观察下,根本无所遁形。
“我猜对了!”萧祈云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谁啊?”
江沉玉不语,只专心致志地驭马,往宫里赶。
他少有这样冷冰冰的,反而愈发激起了萧祈云的好奇心。
以至于,两人回了宫,六殿下还在不停地追问。江沉玉起初还会反驳两句,到后来,就直接闭口不答了。
夜里就寝时,萧祈云仍锲而不舍,见郑姑姑提灯走了,凑上去小声问他:“现在没别人了。你说嘛,到底是谁?”
“睡了。”江沉玉翻了个身,直接背对他。
萧祈云头一回被他这样冷待,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好笑,歪着脑袋憋坏。
江沉玉被他盘问了一天,心里乱糟糟的。此刻,他虽背对萧祈云,却可以想象对方气鼓鼓的样子。
“本来,你若是肯直说,我有办法帮你达成心愿。”卫王殿下装模做样地躺下,“但你这样藏着掖着,那就不行了!”
萧祈云大力拱了两下,也用后脑勺对着江沉玉。
可即便他放下这么一句话,对方仍默不作声。
“这样都没反应,难道这小子真的睡着了?”
萧祈云心里跟猫抓似的,又等了一小会儿,微微侧过身来。
因天气渐暖,郑姑姑着人换了薄透的百花罗帐。
江沉玉靠近床沿,没多久,就瞥见浅杏的光晕里,缓缓冒出一个朦胧的影子。
六殿下正蹑手蹑脚地朝他靠近。头顶蓬起的几根短发,是新长出来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江沉玉无声地笑了笑。
实话说,他很喜欢萧祈云这样围着自己。背部传来手指的触感,伴随着洒在肩膀的热意,以及一句很轻很轻的问话。
“睡着了?”
江沉玉闭上了眼。毕竟,他无法满足对方的好奇心。
卫王殿下的手指在他背上戳来戳去,像拨弄一柄无弦之琴。
“哎呀,你怎么睡得着啊?”
不多时,他便耐心告罄,躺回去了。
江沉玉睁开眼,满目柔和的杏黄。身后是萧祈云平稳的呼吸声。
细微的风声时远时近,一只飞蛾在灯烛旁绕来绕去。它小小的影子,穿梭在幔帐的繁花似锦里,流连忘返。
江沉玉看得出神,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帐子。
“我就知道你没睡!”
萧祈云“嗖”地一下爬起来,得意洋洋地把褥子一掀,去掰他的肩膀。
“殿下,很晚了。”江沉玉不得不平躺过来,仍旧闭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
岂料萧祈云格外执着,竟直接上前扒他的眼皮。
“你说嘛!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六殿下抓起一撮头发,在他的脸颊上扫来扫去,“我见过她吗?”
江沉玉摁下他的手,闷闷道:“......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