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总算有了点回应,萧祈云的眼睛亮起来,像玩解谜游戏一样,接着猜:“那她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江沉玉不想回答,往床沿挪了挪,萧祈云也跟着挪动两下。
“小。”
“噢!”萧祈云排除掉舅舅的女儿们,“那她长得如何?可有美名?”
江沉玉倏地转过脸来,鼻尖险些擦过他的嘴唇。
眼前骤然放大的美丽脸孔,让萧祈云一时反应不过来。
江沉玉深深地看着他。
他的眼珠颜色很深,黑漆漆的,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幽深山谷。烛光透过幔帐,在他清丽的脸上,投下半扇杏花的浅影。
萧祈云怔住了,呆愣愣地眨眨眼,忘了还要问什么。
“很好看。”
明明江沉玉的表情很平静,六殿下却觉得他的眼神隐含幽怨。
“只是,那位身份尊贵,旁人不会随意谈论他的容貌。”
“噢,这样。”
萧祈云不再追问了。他已经猜到是谁了。
身份尊贵,又比他小,无人敢议论,还是自己见过的,那不就是小妹?!
难怪他死活不肯说。小妹早早就看上了陆怀瑾,士衡是没戏的。
萧祈云十分惆怅,看向江沉玉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小妹真没眼光,他想,士衡虽然文采比不上陆怀瑾,可相貌不差多少,武艺肯定比那小子好多了。总之,六殿下越想越觉得自家伴读是个很不错的夫君人选。
萧祈云老成十足地叹了口气,安慰道:“其实,事情不到最后一步,也未必就没有机会。”说完,还拍了拍失意人的肩膀。
“?”
江沉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猜中了?为什么这么说?他在暗示什么?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他想多了?
江沉玉脑海中一片混乱,根本睡不着。他想问问六殿下是什么意思,可一扭头,发现搅乱一池春水的家伙已合眼睡了。他只好躺下,继续胡思乱想。
这一想,就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傅临风进宫,被他眼底的青圈吓了一跳。
“嗐,士衡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考中了吗?”
江沉玉正拿热茶的蒸气熏眼睛,熏得两眼泪汪汪,看上去怪可怜的。他扯了扯嘴角,胡乱回道:“太高兴了。”
“啊?”
傅临风摸不着头脑,还要追问,就被拦住了。
萧祈云怜他饱受相思之苦,替他解释:“考中了太高兴了。你不知道,这小子昨晚可兴奋了,一宿没睡着,是吧?”
江沉玉猝不及防被他拱了一下,茫然地点点头。
傅临风看看萧祈云,又看看江沉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想不通,索性放弃,递上两封请柬,说明来意。
“如今正值樱桃成熟,我在曲江池畔设了宴,以贺殿下高中。”傅临风文绉绉地说完,发现忘了江沉玉,忙补了一句,“士衡也一道。”
这是南康郡主的主意。
傅志渊没去考试,不敢进宫。南康郡主可不许他与宫里断了来往。在得知几位殿下中了的消息后,她让儿子设宴庆祝,请了学馆所有人。
六殿下捏着红泥帖子,笑道:“知道了。”
这之后足足有七八日,六殿下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瞧着江沉玉。因他毫不掩饰,长阁殿的宫人都看出来了。
江沉玉翻来覆去地想,也想不明白六殿下的意思。
唯有那哀怜的目光,如影随形。
这日下棋,他心不在焉的,连输三局。
眼见自己的白子被吃掉大半,六殿下得意洋洋地朝他笑道:“承让啦!”
江沉玉鼓起勇气,忽然问道:“殿下那天说‘事情不到最后一步,未必没机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萧祈云未料他还在纠结,本想着随便鼓励两句,糊弄过去。
可江沉玉目光灼灼,一副极认真的样子。万一,这小子受了他的勉励,真去纠缠小妹。
届时,岂不两难?
六殿下头回这般苦恼,眉头紧锁,抿着嘴唇。
手里的白玉棋子都被他捻热了。
江沉玉见他久久不回答,心渐渐冷了下去。他耷拉着脑袋,像一名等待判刑的囚犯。
视线下移,就无意识地瞥见六殿下捻着棋子的手指。纤细的指尖泛着类似云母的光泽。皮肤薄而透,能清楚地看到淡青的血络,犹如瓷器的裂纹。
“唉!”萧祈云叹气道,“士衡你就死心吧。”
江沉玉抬起头,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仿佛被一口大钟罩住,憋得喘不上气。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失态。
萧祈云见他神色恍惚,摇头道:“小妹心心念念的只有陆家三郎。士衡,这、这你不是早就知道嘛!总之,阿妩你就别想了。若是旁人,我会请母亲为你指婚的!”
“啊?”江沉玉猛地抬头,满脸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