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喜欢阿妩么?”
萧祈云绞尽脑汁,说了一大堆安慰人的话。
“我这个妹妹,一旦打定主意,可固执了。原以为是小时候闹着玩的,没想到大了,还是一心一意挂念那个姓陆的。”
“无论你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总之,以后就别想了。”
江沉玉一扫这几日的愁郁,笑吟吟地瞧着六殿下。对方说了什么,他全没听进去,但见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翕,像窠含苞待放的蜀葵。
萧祈云说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总算停下来,灌了口茶:“我说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沉玉正在犹豫,是解释清楚,还是干脆将错就错,免得再被追问。
可在六殿下看来,眼前人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一言不发就罢了,还会莫名地勾勾唇角。看着怪瘆人的。
“你笑什么?”
萧祈云瞪了他一眼。清凌凌的眼珠子像夕阳照耀下的琥珀,潋滟流光。
“公主的心思,阖宫皆知。”江沉玉垂眸,望着胜负已分的棋局,幽幽道,“我怎敢痴心妄想。殿下您误会了。”
“啊?”萧祈云眨眨眼,当即撂开棋子,问道:“那、那是谁?”
这一回,江沉玉再不肯透露了。
六殿下一会儿说要再送他一匹好马,一会儿又取龙泉剑来,威逼利诱轮番上阵,也没能套出一星半点。
江沉玉趁着圣人召见几位皇子的当口,溜出了宫。倒不是怕追问,而是番商的钱还没还上,他不想对方真的找到家里来。
策问集子是现成的,江沉玉让阿雁去问问,看哪家书铺要。他特意叮嘱了一句,只能给书铺的掌柜瞧几页,绝不能把集子留下。
阿雁跑了一圈,敲定了祖家书铺,说是这家的掌柜出价最高,但对方要求见面。江沉玉便决定亲自跑一趟。
祖家书铺与言宅仅隔了道长街。
江沉玉已邀了言子笙,打算借一借他进士榜第三的名头。他正在书铺外等着,一个高瘦的男子就迎了上来。
“请问可是江郎君?”
“是我。”
江沉玉下了马,定睛看去,却是吃了一惊。
男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袍子,打了七八个颜色不一的补丁,伸出两只细瘦的胳膊来牵马。他见江沉玉一脸疑惑,忙解释道:“我是祖家书铺的掌柜,郎君不是要卖书么?”
“......是,我是要卖书。”
江沉玉话音刚落,脚下就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一只黑背白肚的小花猫正在绕着他转圈,时不时拿脑袋蹭蹭。江沉玉往前走两步,小猫也跟着往前,继续执着地绕圈。
怪像殿下的,江沉玉忍不住俯下身,把猫抱起来。
“住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大声叫嚷着冲上来,“那是均哥的——”
小孩话还没说完,就被祖掌柜给了个爆栗:“臭小子,不得对贵客无礼!”
“这猫喜欢郎君呢!”祖掌柜笑嘻嘻道,“您里面请、里面请。”
江沉玉抱着毛茸茸一团,在小孩控诉的目光中,进了书铺的小隔间。
隔间里虽布置简朴,却还算明亮。桌椅榻几不知用的什么木头,长得怪奇嶙峋,格外独特。四周飘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小猫“喵”的一声,倏地从他怀里逃走了。
江沉玉一抬眼,就见祖掌柜端来一大碗黑乎乎的茶水,并一盘表皮皱起的果品,笑得灿烂:“郎君请用。”
这位祖掌柜说肯出三千钱,会是真的吗?
他接过茶水,吹了吹热气,斟酌道:“掌柜的为何要见我?”
“郎君那集子可真好!”祖孝廷抚掌笑道,“实话说,开了这些年书铺,有些策问题,我都没见过。郎君有这么一本集子,想必今年已高中了吧?”
江沉玉微微一笑:“侥幸罢了。”
“我一见郎君,方知钟灵毓秀四个字怎么写!”祖孝廷将他夸得天花乱坠,一张脸笑得皱成了朵花。
江沉玉起初还有些飘飘然。
家里对他考中没什么特别的,毕竟前头有个更优秀的哥哥。
阿姐很为他高兴,摸着金花帖子说要好好庆祝一番。可未婚夫越来越糟糕的病情,令她心力交瘁。庆祝的事也就没了下文。
“哪里哪里。”江沉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这时,祖孝廷忽地话锋一转:“实不相瞒,我这儿也不止郎君一人来卖书。就昨天,两位进士郎来,说整理了诗集。”
江沉玉怔了怔,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此人怕是要压价!
“其中一位在进士榜前十,”祖孝廷状似不经意地透露,捂着嘴小声道,“唉,我这说到哪儿去了。该打该打!对了,恕我多嘴,郎君考了第几?”
骤然被问名次,江沉玉心虚地喝了口茶,被苦得舌头发麻:“这是什么茶?”
“这是莲心茶,清热泻火,郎君是不是觉得太苦了?”祖孝廷把皱巴巴的果子往前推了推,“您吃个果子,这是甜的。”
江沉玉摆摆手,拿清水漱了口,用余光瞄了眼门外。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却还不见言子笙的踪影。难道他忘了?
这位祖家掌柜说这么多,无非就是要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