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世隆嫌令狐师说得太随意,忍不住加了一句:“你可别举歪了。不止文武百官,圣上,对了,还有齐王也会参加。你好歹做过齐王殿下的伴读,总不能给他丢脸吧!”
听到“齐王”二字,江沉玉顿时一怔。
是啊,殿下可是元帅,肯定会出现在凯旋礼上。泾川到长安不过三百里,五六天就能到,倘若算上拔营驻扎,再演练两回,至多不过十日。
想到此节,江沉玉忙问道:“凯旋礼定在什么时候?”
“三月底,说是算好的日子。”
“还好还好,还有十五天,那我练去了!”江沉玉朝他二人咧嘴一笑,火急火燎地跑了。
韦世隆不禁有些恼火:“他、他就这么走了?”
“嘿,一听圣上,瞧把这小子急的,”令狐师笑嘻嘻地揽住韦世隆,“好啦,咱们也该演练演练。那仪甲虽好,却沉得厉害。你可别喘不上气!”
那厢江沉玉练得走火入魔,铆足了劲要给齐王长脸。长安城内的圣人却没打算让皇子们参加这场军事庆典。
明面上给的理由是孩子们都还太小,但朝臣们大都认为是皇后一派催逼太过,惹圣上不快了。
齐王殿下遥领元帅后,北面一传来胜利的消息,朝中便有人请立齐王为太子。皇帝的态度有些暧昧。每回都是既不否认,也不答应。
渐渐地,百官开始疑心,难道圣上并不属意齐王?
日子一长,太子人选就从齐王一枝独秀变成了齐王与赵王两派分庭抗礼。
至于七殿下萧成金,无论是年纪还是“吴王”这个封号,都让所有人认定他无缘皇位,将来或许会像荣王一样,做个闲云野鹤的亲王。
故而,能不能参加这场军事庆典,成了两派借以证明自己的象征。
在弓月城大胜后的半年里,齐王派一度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可没过多久,皇帝身体不适。皇后把齐王叫去侍疾。郭惠妃见状,赶紧把自己的儿子也召进宫来。旁的妃嫔皇子也不甘示弱。幸而不是什么传染病。皇帝不喜跟前人太多,在太医的建议下,侍疾变成了皇后与董妃两人轮换。
郭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个老道,叫做杨天机。他自称是普寂大师的好友,炼制的金丹不仅让皇帝容光焕发,据说味道也很好。
于是,当董妃天真无邪地问,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抱去观礼时,皇帝点点她的脑袋,哈哈大笑,说出了一锤定音的决定。
“六郎他们还小呢,以后再说罢。”
这话传到萧祈云耳朵里,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圣上今年五十有二,虽说身体还算康健,但本该早立国本,以安臣民之心。可舅舅他们都说,圣上在自己和五哥之间犹豫不决。他到底在犹豫什么?难道要看着他们兄弟相争不休,他才满意?
开府以来的种种,令萧祈云颇为自得。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认为,太子之位,舍我其谁。萧祈云既看不上萧璘,也看不上引荐方士的郭家。一想到自己居然要和这样的蠢物争夺,他就愈觉憋闷。
眼见儿子脸色阴沉,皇后见状,忙开解道:“六郎虽不去,旁人也越不过你。这样都不去倒也好。”
近年来,他母子二人在婚事上生了许多嫌隙。萧祈云大概能理解皇后的担心,但他觉得自己未及弱冠,何必急着早早成亲。而皇后在听说了五郎的荒唐事后,对他催得愈勤。
尽管萧祈云一再表示绝不会看上什么乐伎舞伎,也就不可能像五哥那样闹出人命来,皇后依旧我行我素。
今见她这样柔声劝慰,萧祈云不禁软了心肠,顺着她的话说道:“母亲说的是。不去就不去吧,对着那帮老臣,也怪憋闷的。还不如和小妹一起自在些。”
皇后微微摇头,笑道:“你呀,可别在人前这么说。”
“这儿不是只有母亲嘛。对了,”萧祈云想起江沉玉,忍不住笑了起来,“听说士衡那小子也在,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他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懋和夸他十分勇猛,想必长高不少。细算起来,这孩子也二十了,”皇后说着说着,就又拐到了婚事上,“不知道江家有没有给他说亲,干脆让他娶陆家那孩子,相貌倒是很匹配,都像是玉做的。”
皇后说的是陆家的美人灯,确实生得不错。萧祈云在香会上见过,诗文也好,还精通音律,一曲《猗兰操》颇为清雅。
但他一听到母亲要给江沉玉说媒,心里便不大舒服:“士衡吃了这两年的风沙,兴许憔悴不少,我看也未必匹配。”
“你这孩子自己不关心婚姻大事,还不许旁人积极了?”皇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士衡那孩子当年就是从北边过来的,哪里憔悴了?谁不说他像含瑜亲弟。”
皇后越说越来劲,借着江沉玉暗暗点他。萧祈云瘪瘪嘴,又不好直说那小子是个断袖,愣是垂手听了半晌,才总算找到机会,岔开了话题。